林洛他绝对是故意的!
演技要不要这么浮夸?
韩悦兮闭上眼,深呼吸,告诉自己:看不见,看不见,那不是我认识的人。
可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离开,这是林洛博取同情的阴谋诡计。
但情感的小人却在她脑子里疯狂尖叫:他摔得好惨,万一待会骨折了怎么办?
最终,情感的小人战胜了理智。
韩悦兮认命地叹了口气,滑了过去。她停在林洛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阿飘先生,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还是直接帮你挖个坑埋了?”
林洛抬起头,雪镜向上推起,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看着她,嘴角一撇,语气可怜巴巴的。
“导游小姐,我起不来了。”
阿沃里亚兹的雪场,永远不缺两种人:滑得像风一样自由的高手,和摔得像狗一样狼狈的新手。
此刻的林洛,无疑是后者的杰出代表。
他维持着那个“翻壳乌龟”的姿势,两条腿上的雪板像是两根不听使唤的木棍,越是挣扎,缠得越紧。他仰头看着韩悦兮,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圈光晕里,像神兵天降。
当然,如果这位“神兵”没有用那种看弱智的眼神看他的话,意境会更好。
“起不来?”韩悦兮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嘲弄,“我看你摔得挺专业的,姿势标准,落地干脆,核心力量不错。”
“过奖,”林洛一点不觉得羞耻,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主要还是因为地心引力太热情,非要跟我来个亲密接触。”
韩悦兮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她伸出自己的滑雪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胳膊。
“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起不来。”林洛耍赖到底,“除非你拉我一把。”
韩悦兮真想掉头就走。但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像马戏团里那个被猴耍的驯兽师。
再耗下去,明天小镇的头条就是......
《震惊!亚裔女子当众虐待同伴,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出门在外,不能丢国家的脸。
想到这里,韩悦兮似乎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把滑雪杖插在雪里,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拉住。”
林洛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套是新的,还有点硬,但掌心的热度却隔着两层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韩悦兮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她用力一拽。
预想中林洛顺势站起来的画面没有出现。相反,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她手上传来,她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直直地朝着林洛扑了过去。
“噗通”一声闷响。
世界天旋地转。
等韩悦兮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了林洛的身上。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冰凉的冲锋衣,鼻尖充斥着他身上干净的皂香和新衣服的味道。她的单板压着他的双板,两个人的姿势比刚才林洛自己摔倒时还要诡异和亲密。
“林洛!你故意的!”韩悦兮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气,挣扎着想爬起来。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林洛的声音从她身下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笑意,“我只是……没站稳。”
“你根本就没站!”韩悦兮恨不得咬他一口。
周围传来几声善意的轻笑。韩悦兮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还不起开?”她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
林洛也终于在她的“搀扶”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一脸的无辜和诚恳。
“导游小姐,你看,这个运动对我来说太危险了。我觉得,我需要一对一的专业指导。”
韩悦兮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请教练,他就是算准了自己嘴硬心软,不可能真的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
“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教你。学费,一小时三百欧,比市场价贵一百。从你给我的那张卡里扣。”
“没问题。”林洛答应得异常爽快,仿佛早就等着她这句话,“金牌教练,值这个价。”
韩悦兮懒得再跟他废话。既然收了钱,就要拿出专业的态度。
她滑到他面前,开始讲解最基础的动作要领。
“双板,最重要的是内八字,我们叫‘犁式’,或者‘披萨’。板头并拢,板尾打开,像一块披萨。重心放低,身体前倾,膝盖弯曲,感觉小腿胫骨要靠在雪鞋的鞋舌上。”
她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示范。她的动作标准而流畅,像教科书一样。
林洛有样学样,努力让自己的脚摆成内八字。但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做这个动作显得格外滑稽和笨拙。两条腿抖得像筛糠,雪板在雪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不对!”韩悦兮皱眉,“你那是外八!你是要去唱戏吗?板头!板头并拢!”
她滑过去,想用雪杖帮他调整雪板的位置。但林洛的腿实在是太不听使唤,她戳了半天,那两块板子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始终合不拢。
“算了,”韩悦兮放弃了,“你别动。”
她脱下自己的单板,走到林洛面前。
“我扶着你,你感受一下这个姿势。”
她站在他正前方,面对着他,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林洛也顺势把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这个姿势,几乎是一个拥抱。
韩悦兮的身体瞬间僵硬。她能感觉到他隔着厚厚雪服传来的体温,能闻到他呼吸时带出的淡淡热气。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雪镜下长长的睫毛。
“你……你手放哪儿呢?”她声音发颤。
“你不是让我扶着吗?”林洛的语气听起来特别无辜,“不扶着腰,我怕摔倒,又把你带倒。”
他说得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别废话,感受重心!”韩悦兮强装镇定,把注意力拉回到教学上,“身体往前压,对,屁股收回去,别撅着!想象你前面有一张椅子,你要坐下去,但又没完全坐下去……”
她一边说,一边用自己的膝盖顶着他的膝盖,帮他找到正确的感觉。
林洛很听话,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他的学习能力很强,或者说,他的身体控制能力很好。很快,他就掌握了“披萨”的要领,能在原地站稳了。
“好了,现在,我们试试从那个小坡上滑下去。”韩悦兮指了指旁边一个坡度极缓的练习坡。
她松开他,想让他自己尝试。
可她的手刚一离开,林洛就像个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立刻又要往后倒。
“诶诶诶!”
韩悦兮只好又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你能不能自己站好!”她快被逼疯了。
“不能。”
林洛回答得理直气壮,“在这冰天雪地的,我一离开你,仿佛就像是失去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