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洛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他洗了澡，刮了胡子，把头发吹出形状，甚至破例喷了一点唐宇航的香水。
衣柜里挂着的几件衬衫被他翻了个遍，最后选了那件韩悦兮说“好看”的浅蓝色条纹款。
“哟，这是要当新郎官啊？”唐宇航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眯着眼睛看他。
林洛没搭理他，对着镜子又理了理衣领。
上午有一节专业课，林洛双目无神的坐在教室。
台上的教授讲得唾沫横飞，他的思绪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叶怀瑾发来的消息。
【叶怀瑾：林洛，中午一起吃饭吗？新开了一家日料，想去试试】
林洛拿着手机思索半天，终究还是选择了将此事推到了明天。
他要把一整天的时间，全部留给韩悦兮。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慌？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这次约会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顺利。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也许只是太久没有如此重视一场约会了。
当初他第一次和韩悦兮约会时，也是如此的紧张与慌乱。
下课铃响的瞬间，林洛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他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远远地就看到了提前等候的韩悦兮。
她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等很久了吗？”林洛走了过去。
韩悦兮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好看，可林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
也许是她眼底的光没有以前亮了，也许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角。
但他没有多想。
“没有，我也是刚到，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林洛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拂去她鬓角的一缕碎发。
“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有点没精神。”
韩悦兮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故作轻松地眨了眨眼：“哪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太期待今天的约会了。”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林洛笑了笑，没再深究。
他牵起她的手，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
林洛习惯性地走在外侧，把韩悦兮护在里面。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有几个男生正在打球，一个球滚到路边，差点砸到韩悦兮。
林洛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了一下，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小心。”
韩悦兮的身体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短到几乎感觉不到。
可林洛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她，她却已经恢复了正常，笑着说：“你反应还挺快。”
林洛松开手，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今天的韩悦兮，好像……太安静了。
她平时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能从食堂的菜色聊到隔壁班的八卦，再聊到最近看的一部剧。
可今天，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应一两句，眼神总是飘向远处，像是在看什么他看不到的东西。
也许韩悦兮是真的累了。
于是林洛没有带着韩悦兮继续闲逛，而是直接带她去了一家西班牙餐厅。
林洛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桌上还放着一小束白桔梗，用淡蓝色的缎带扎着。
韩悦兮看到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那光就灭了，像一颗流星，快得让人来不及许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浪漫了？”她笑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可那调侃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苦涩。
林洛没有听出来。
“我一直在努力成为你希望的样子。”林洛为其拉开椅子。
韩悦兮坐下，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束白桔梗的花瓣。
花瓣很软，凉凉的，像她此刻的心。
菜一道道上来了。
海鲜饭、伊比利亚火腿、蒜香虾仁、土豆煎蛋……每一样都是她喜欢的。
海鲜饭很好吃，米饭吸饱了海鲜的汤汁，每一粒都饱满鲜甜。
可她嚼着嚼着，喉咙就开始发紧。
不是饭的问题。
是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和林洛一起吃饭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她的心脏。
她抬起头，对上林洛关切的目光。
“好吃吗？”
“好吃。”她笑着说，把那口饭咽了下去。
饭咽下去了，可那个念头咽不下去。
它卡在喉咙里，卡在胸口，卡在每一次呼吸之间，让她疼得喘不过气。
林洛将鱼肉里细小的刺挑干净，然后夹到她的碗里。
韩悦兮低头扒着饭，不敢看他。
林洛表现得越好，她心里那把刀子就扎得越深。
每一次体贴的举动，每一句温柔的话语，都像是在提醒她，她即将要亲手毁掉这一切。
她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努力表现出开心的样子。
“这个好好吃！”
“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林洛，你真好。”
她像个演员，卖力地表演着“幸福女友”的角色。
吃完饭，两人去看了一场最近很火的爱情电影。
男女主角因为误会分开，多年后又在异国他乡重逢。
结局是好的，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
韩悦兮看着屏幕上的大团圆，心里却在苦笑。
电影里的误会可以解开，错过的时光可以弥补。
可现实呢？有些裂缝，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填平的。
黑暗的放映厅里，韩悦兮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转头悄悄瞄了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洛。
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侧脸的线条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柔和。
韩悦兮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上一次在高中，她走得太匆忙，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这一次，她想好好地和他待上一整天。
就当是，为那场无疾而终的青春，画上一个迟到的，温柔的句号。
哪怕这份温柔，是偷来的，是虚假的，是短暂的。
她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