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角罔鬼那双血红的眼睛从地面移开,锁定了空中正在分散的运输队队员,像是终于从眼前的战场中挑选出了新的猎物。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翻涌而出,不再维持猎手般从容的姿态,而是满含愤怒:
“烦人的虫子........好好好........很能躲是吧。那我就先把这些飞虫子给解决了,看你们急不急!”
话音未落,他已经顶着弹雨朝前方冲去,穿过伥鬼群时随手抓起两只,攥在掌中,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那两只伥鬼的头颅朝手掌心猛然拍拢。
“咔嚓!!!”
骨裂声响起,黑血从指缝中飞溅出来,像是捏碎了两颗灌满墨汁的果实,然后那两具残骸在它的掌心中迅速干瘪收缩,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所有支撑结构。
而它的后背中央,两道青灰色的骨刺破皮而出,迅速延伸,像骨架被重新塑形一般展开成两片宽大的骨翼。
中间连接着一层薄而紧的灰白色皮膜。
羽翼扇动,地面扬起一圈尘雾,牛角罔鬼居然漂浮了起来。
地面的守夜人迅速收拢阵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那道正在上升的身影。
牛角罔鬼升空后没有立刻攻击,它像是正在适应新的高度和视野,红光的流动路径也随着它的姿态变化而作出了相应调整。
运输队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喊出声:
“不好!他有飞行能力!是冲我们来的!大家快散开!”
队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射击。
有人压低身形朝侧面拉开距离,有人拉高高度试图脱离它的攻击范围。
鸟包的速度被推到了极限,金属羽翼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短促的转向轨迹。
牛角罔鬼没有急于追赶,而是悬停在半空,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分散逃开的身影,像是在判断哪一个是此刻最容易抓到的目标。
“卡啦啦啦.........”
预警塔顶上守夜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险情,立刻调整巡防炮的角度,朝空中连续点射。
炮弹划过夜空,在牛角罔鬼身侧炸开几团刺目的火光,但他的飞行轨迹并不固定,每一次转向都极为敏捷,在夜空中快速完成方向调整。
炮弹落空,火光在它身后炸开,没有一发命中。
一名运输队队员正在全力向侧后方飞行,忽然感觉到背后的气流异常,风压的流动方向与他的飞行方向不一致,让他的后背本能地绷紧了一层。
他猛地调转方向,折线飞行试图改变航线摆脱那道正快速逼近的压迫感。
但牛角罔鬼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只是短暂调整了一下姿态便以更短的路径再次跟上了他。
两者间的间距在不断拉近。
牛角罔鬼抬手握拳,拳面红光凝聚,对准那名运输队队员的后背狠狠砸下。
地面。老鼠和白云刚从冻土中钻出,老鼠站稳后抬头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心中猛地一沉,这一拳落下去,运输队员必死无疑,而鸟包也会随之损失一件。
他忽然有些后悔,如果刚才没有躲入地面,就算不能打赢牛角罔鬼,至少还能缠住他,不至于让他有机会升空追击运输队。
但那时候如果不躲,白云就危险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白云站在旁边,心提到嗓子眼。
就在那道红光即将触及运输队员后背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残影更快地从侧面切入。
像一条被拉直的细线,穿过运输队队员与牛角罔鬼之间的空隙,在接触的前一瞬间准确无误地划过了牛角罔鬼小臂关节处的连接点。
刀刃切入的声响被风速掩盖,像是被风撕碎的一截布料。
牛角罔鬼手臂从肘关节处齐齐断开,黑血喷溅而出,断肢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朝地面坠落,像被切下的一截枯枝。
半空中!
利刃停在那里,身形悬浮在牛角罔鬼与运输队员之间的间隙中,保持着出刀的姿势。
他手中的武器没有实体的刀刃,只有一截银白色的刀柄。
刀柄末端持续喷射出一股压缩到极致的银白色气流,在夜风中凝成一道锋利的剑刃轮廓,边缘像被反复打磨过,风压在那道轮廓表面收束得极紧,没有散逸。
“是........利刃队长!!!”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看清来人是利刃,运输队的队员们纷纷兴奋地大喊起来,声音在空中连成一片。
地面上,老鼠和白云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站直身体,目光落在那道依然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上。
牛角罔鬼怒不可遏,断臂处的红光加速流动,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延伸,他胸膛在剧烈起伏,喉咙里压出一阵低沉的嘶吼:
“该死.........该死.........绝对不能饶恕.........我要杀.........”
话还没说完,一道细长的银色风刃已经无声地贯穿了它的口腔,从后脑勺捅出,刃尖带着一缕黑血。
“唔.......咕噜........”
牛角罔鬼的双眼瞪得老大,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黑血从它的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串破碎的咕噜声。
红光迅速涌向双手,死死抓住那柄尚未散去的风刃,十指用力,试图将它从自己的头颅中拔出来。
就在它的指尖触碰到风刃中段的同时,利刃按下刀柄侧面的按钮,风刃瞬间消散。
牛角罔鬼的双手抓了个空,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微倾,重心出现了短暂的偏移。
下一瞬,鸟包的羽翼猛地一扇,利刃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好快!!!
牛角罔鬼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来不及追踪那道轨迹,只能用红光护住脖颈,试图封住最可能的攻击路线。
但风刃并没有瞄准颈部,一道寒光掠过,左侧骨翼从根部被齐齐切断,失去平衡的身体猛地朝一侧倾斜。
像是被风从高空撕扯下来的残片,带着沉重的下坠势头向地面砸落。
利刃面色凛然,鸟包的羽翼在空中折叠,展开,再折叠,像一道在不断调整角度的切割线,追随着那道正在坠落的身影。
银白色的风线一道接一道地划过夜空,在牛角罔鬼坠落的过程中利落地切入他的身体,每一次切入都带起一蓬黑血。
地面上的人只看到一片不断闪过的银白色光点,密集而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