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飘絮指尖轻捻着折扇扇骨,眸光冷冽如刀。
慕容复则负手而立,眉宇间带着世家公子的矜贵与审视。
两人几乎同时将A、d两个选项扫过,眼底没有丝毫犹豫。
这两个选项,在他们看来根本经不起推敲。
视线最终定格在b、c之间,可没等思索多久,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将目光锁在了c选项上。
他们的心思惊人地一致:朱无视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枭雄,怎会犯养虎为患这种低级错误?
慕容复嗤笑一声,神情里满是不屑:“若归海百炼真是朱无视所杀,以他的狠辣,当年绝不会留归海一刀那个六岁的孩子活在世上。”
柳生飘絮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枭雄行事,最忌后患。斩草除根是基本准则,他断不会让仇人的儿子留在身边,还委以护龙山庄密探的重任。”
话锋一转,两人的思绪都落到了无痕公子身上。
论表面,无痕公子与归海百炼素无纠葛,的确找不出半分杀人动机。
可柳生飘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江湖中人,行事最是难测。无痕公子既与古三通齐名,多半是个随性而为的人物。”
“更何况,”慕容复接过话头,眼神锐利如鹰,“归海百炼练的《雄霸天下》是魔功,练成必成魔头。以无痕公子的名声,难保不会一时兴起,以‘行侠仗义’为名,替武林除了这个隐患。”
这个念头一成型,两人再无迟疑,齐齐将答案选向了c。
……
金轮法王盯着屏幕上的A选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说真的,他打从心底里想点下去。
可指尖悬在半空,上次答题的挫败感就像冷水浇头,让他硬生生顿住了。
犹记云罗郡主那道题,他拍着胸脯断定云罗会走季秋水的老路。
结果呢?错得离谱,至今想起都觉得脸上发烫。
这次……路华浓真会跟玄慈一样,为了秘密眼睁睁看着儿子遭罪?
金轮法王皱着眉,反复掂量着这个念头,心里的天平晃来晃去,纠结得不行。
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猛地移开目光。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c选项上,指尖一沉,敲定了答案。
他的思路跟旁人截然不同,压根没纠结什么能力动机,纯粹是凭着一股子直觉。
无痕公子这号只活在传说里的人物,也该轮到他出场了吧?
更何况——无痕公子是上官海棠的师父,而上官海棠,又是归海一刀放在心尖上的人啊!
这扯不清道不明的三角关系,要是扯出人命官司,那可不就是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
金轮法王越想越觉得有戏,眼底都泛起了期待的光。
就连金轮法王自己都觉得这思路清奇,可越想越觉得靠谱,选c的手更是半点不抖了。
……
然而,当屏蔽骤然撤去,屏幕上叶欢选中的“A”字赫然入目时,上官燕四人跟直播间外的千万观众一模一样——全懵了!
路华浓?!
真凶竟然是路华浓?!
这怎么可能?!
【麻衣客朱藻:叶公子选了A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扬州二美杜冰雁:答案很简单,要么是叶公子一时失手马失前蹄,要么……路华浓的心,比我们所有人预料的都要狠千百倍。】
【七星塘慕容秋荻:叶大哥绝不会错!肯定是路华浓这个狠心的娘,把自己的亲儿子给坑惨了!】
【凤舞九天陆小凤:要是答案真的是A,那上官燕他们四个,可全都被路华浓这女人给耍得团团转了啊。】
……
“我娘?!”
归海一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杀我爹的……是我娘?!”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扯着肺腑般疼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连刀柄都被攥得微微变形。
双眼死死钉在直播间的屏幕上,瞳孔里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极致的震惊、抗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在等,疯狂地等着一个否定的答案,等着有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荒诞的玩笑。
直播间里的沙漏缓缓流淌,每一粒沙落下的声音,都像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
终于,最后一粒沙坠入底部,发出轻响。
【答题时间结束——】
冰冷的提示音刚落,一行猩红的字迹骤然浮现:
【正确答案:选A】
……
话音落下,定格的画面骤然流转。
归海一刀刚从少林后山的阴影中走出,迎面便撞上了黑压压一群武林人士,刀剑出鞘的寒芒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瞬间便懂了。
了凡自知不是他的对手,竟早已四处搬弄是非,纠集了一群所谓的“武林同道”,要联手对付他这个“少林凶手”。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归海一刀握刀的手紧了紧,声音沉得像山:“了空方丈已圆寂,他临终前嘱托我,不与少林旁人动手。”
可方丈惨死,少林弟子早已红了眼,哪肯听信他的辩解?“杀了方丈还敢狡辩!拿命来!”
了凡更是气得须髯倒竖,声嘶力竭地吼道:“此獠心狠手辣,大家并肩子上,替方丈报仇!”
“报仇?”归海一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浸着彻骨的寒意,渐渐扭曲成癫狂的怪笑。
《雄霸天下》的魔性在体内翻涌,理智像被狂风卷走的残烛,瞬间熄灭。他眼中只剩下猩红的杀意,挥刀便砍——
这一战,血染青石,哀嚎遍野。
归海一刀像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刀光过处,无人生还。
他不知杀了多少人,直到体内真气耗尽,才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上官海棠从藏身之处扑出,不顾自身安危,拼死将他拖进密林。
混乱中,一支衡山派的毒箭射穿了她的肩胛,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归海一刀醒来时,嗅到的是浓重的药味。他猛地坐起,看到的是上官海棠脸色惨白地靠在床榻上,伤口还在渗血。
他二话不说,背起她连夜离开,寻了一处偏僻的客栈安置。可刚将她放下,楼下便传来刺耳的议论声:
“归海一刀那魔头杀了少林方丈,咱们明日就在城外设伏,定要取他狗命!”
“还有那护着他的上官海棠,一并除掉!”
归海一刀眼底杀意暴涨,拔刀的瞬间,刀身已泛起森寒的光。
他如一道黑影窜下楼,不消片刻,客栈里便只剩下倒地的尸体和四散奔逃的惊惶身影。
衡山派的领头人被他踩在脚下,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饶命!我给解药!我给海棠姑娘解药!”
解药到手,归海一刀正要挥刀斩下,上官海棠虚弱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一刀,别杀了……你的魔性,要自己控制啊。”
他握刀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收了刀,一脚将那领头人踹翻在地:“滚!”
等上官海棠的伤彻底痊愈,归海一刀遣散了随从,独自一人走进了那座荒草丛生的义庄。
庄内停着一口孤零零的棺材,那是他父亲归海百炼的遗体,十八年来,始终未曾下葬。
归海一刀“噗通”一声跪在棺材前,刀插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爹,麒麟子、剑惊风、了空……三个仇人,都死在我刀下了。您……可瞑目了吧?”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猛地撞开义庄的破门,卷着黄沙呼啸而入。
支撑棺材的那两根早已腐朽的木椅,“咔嚓”一声脆响,轰然坍塌!
棺材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白骨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下,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一点寒光格外刺眼。
归海一刀浑身一僵,颤抖着伸手去捡。
那竟是一把匕首,刀柄上雕刻的缠枝莲纹,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那是十八年前,父亲亲手送给母亲路华浓的定情之物!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冲破喉咙,归海一刀终于明白。
他的杀父仇人,竟是他念了十八年、敬了十八年的亲娘!
麒麟子三人,从来都不是在掩护什么外人,而是在替他的母亲,隐瞒这桩惊天秘密!
他像疯了一样冲出义庄,翻身上马,朝着水月庵的方向狂奔。
风刮得他眼睛生疼,泪水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
水月庵内,青灯古佛旁,一个身着僧衣的尼姑正垂眸诵经。
法号“无我”,正是他的母亲路华浓。
“为什么?!”归海一刀将匕首狠狠摔在地上,声音里满是血泪,“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路华浓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她轻声道:“你爹他……入魔了。”
“十八年前,他修炼《雄霸天下》走火入魔,早已没了神智。麒麟子三人去辟邪山庄见他,本是想帮他化解魔性,可他却要对三位好友痛下杀手。”
“我看着他们要被你爹砍死,没有办法……只能从背后,给了他这一刀。”
她抬起头,看着状若癫狂的儿子,泪水终于滑落:“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承受不住!怕你恨我,更怕你被这真相逼疯啊!”
话音落,路华浓拿起案上的戒刀,递到他面前:“一刀,娘欠你爹一条命。今日,你便杀了我,为你爹报仇吧。”
归海一刀看着那把戒刀,又看着母亲苍老的脸,握刀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那是生他养他的娘啊!
他猛地后退几步,嘶吼着转身冲出庵堂,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刚出庵门,一道身影便挡在他面前。
佛光缭绕,正是少林的了结大师。
“你娘在你走后,便要悬梁自尽,老衲已救下她。”了结大师的声音慈悲而厚重。
归海一刀眼中杀意再起。
所有知晓真相的人,都想左右他的人生!
他挥刀便砍,《雄霸天下》的魔刀带着滔天戾气直劈而去。
可了结大师只是抬手,一掌“大悲掌”拍出,柔和的佛光瞬间将魔刀的戾气化解。
归海一刀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江湖多事,不如留在水月庵,好好侍候你母亲。”了结大师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余音,“后会有期。”
归海一刀趴在地上,看着水月庵的山门,手中的刀“哐当”落地。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