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话音落下,他轻轻挥手。
得到命令的手下刀光一闪,一个老人的头颅滚到宫田信玄膝前,空洞的眼睛正对着他。
宫田信玄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刻,他像疯了一样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赵无极!畜生!你这个畜生!!!”
赵无极神色平静。
“继续。”
屠刀再起。
那一夜,皇都城头血流成河。
宫田信玄眼睁睁看着一家老小死在面前,嗓子喊裂,最后一口血喷出来,直接昏死过去。
赵无极看着宫田信玄软下去的身子,嗤笑一声。
“这么快就撑不住了?本王还没玩够呢。”
“算了,拖下去吧,别让他死,明日还要带他游街呢。”
... ...
天亮时,雪地已经被踩成泥,泥里又混着血,颜色难看得很。
街市两边,百姓缩在屋里不敢出门,只敢从门缝窗隙里偷偷看。
几辆囚车缓缓驶过长街,车上关着的正是几个造反的家主。
有人断了腿,有人瞎了眼,有人浑身是血,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囚车后头,是一车又一车的人头。
男女老幼都有,堆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的恐怖。
不少围观百姓看了一眼,转头就扶墙呕吐。
小孩吓得大哭,母亲死死捂住嘴,生怕孩子哭大声了,也给家里招来祸端。
开道的武士高声宣告:“此乃谋逆之徒下场!”
“凡敢不臣于摄政王者,诛族!”
“凡敢私通反贼者,诛族!”
声音在街巷间回荡,又冷又硬,让人听了就感觉浑身一寒。
从这一天起,瀛洲彻底安静了。
明面上,再没人敢对赵无极说半个不字。
可安静,不代表服气,只是怕了。
那些还活着的人,把恨一点点埋进骨头里。
见到赵无极时,低头弯腰,嘴里喊着摄政王万安,可转过身,牙却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把赵无极一口咬死。
小天皇源太郎,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游街那日,他站在皇都最高处,看着囚车经过,看着血迹拖过青石路,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很白,手也很冷。
老舍人在旁边抖得跟筛子似的,“陛下……别看了,这怪吓人的。”
源太郎却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楼下,看着宫田信玄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看了很久,才轻轻问了一句:“你说,赵无极真的就无法撼动吗?”
老舍人不敢答,源太郎也不需要回答。
他缓缓合上窗,屋里顿时暗了几分。
“闹吧闹吧,杀得越狠,活下来的人,就越恨。”
“总有一天他会遭到反噬的。”
那一瞬间,老舍人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小天皇,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乖顺。
之后数月,源太郎在赵无极面前依旧表现的唯唯诺诺。
他的表现,乖得连赵无极都觉得,这孩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他低估了一件事。
被逼到极处的人,哪怕年纪再小,心里也会长出刺来。
源太郎身边虽然都是赵无极的眼线,可是他并没有就此放弃。
反而开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
祭祀后的短暂停留,佛殿祈福时的独处,夜里装病召人进宫献药,甚至是更衣时故意拖延片刻,给某些失势家族的人多留几句说话的时间。
他很谨慎。
每次只见一两个人,每次只说几句话。
不留书信,不收信物,不让任何话落在纸面上。
因为他太清楚了。
赵无极此人心狠手辣,一旦被他发现了蛛丝马迹,那自己这个天皇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佛殿后方,一间偏僻小室内,烛火轻轻摇晃。
一名中年武士跪在地上,额头压很低,肩膀却微微发颤。
他叫黑崎重久。
原本是藤原家的旧部。
主家被灭后,他侥幸活了下来,如今表面上已成了赵无极手下的一条狗,可他内心对于赵无极却十分的憎恨。
源太郎坐在屏风后,只有一道略显稚嫩的声音传出来。
“你恨他吗?”
黑崎重久呼吸一重。
沉默许久,他才沙哑开口:
“臣……不敢恨。”
源太郎轻轻笑了笑。
“不敢,却不是没有......”
“外人现在都觉得本皇是个傀儡,可本皇却拥有赵无极没有的东西。”
“那就是大义!”
“赵无极残忍无道,恨他之人数不胜数,黑崎君,你可愿信本皇一次?”
黑崎重久头压得更低,声音发紧:“请陛下示下。”
源太郎没有立刻说话。
屏风后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烛火噼啪一响。
“赵无极太强了。”
“强到所有人都怕他,也强到所有人都想他死。”
“他现在像站在雪地里举着火把的人,谁都看得见他。”
“仇恨这个东西,积压到一定程度就会爆炸。”
“本皇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你做,但是等将来有机会,本皇希望你能够挺身而出,你可敢?”
黑崎重久听得心头一震,并没有立马回答。
只不过此时他却对源太郎感到了深深的诧异。
屏风后坐着的,明明还是个孩子。
可这孩子说话时,却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陛下……”
黑崎重久犹豫许久,终于决定要赌上一次。
“臣愿为陛下效死。”
源太郎淡淡道:“别急着效死。”
“想要杀赵无极,肯定会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或许就是你的性命。”
“但只要赵无极死,只要你能活下来,本皇保证,黑崎君你将来在瀛洲的地位,只仅次于本皇!”
黑崎重久身子一颤,压抑着心中的激动回道:“臣明白了。”
黑崎重久退出小室时,手心里全是汗。
外头风雪已停,宫灯在长廊下轻轻摇晃,映得地上光影斑驳。
他走出很远,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佛殿。
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赵无极或许已经赢了现在,可未必能赢到最后。
因为这座被他踩得喘不过气的皇宫里,那位一直装乖天皇陛下,可能根本不是绵羊,而是一只正在换牙的小狼。
当然,赵无极此刻并不知道这些。
他正坐在摄政王府的暖阁里,听人汇报新一轮清洗成果。
大谋主将册子递上,“殿下,宫田、佐木、石原三家余党,已基本肃清。
另有七家旧贵族上表请罪,请求献地献兵,以示忠诚。”
赵无极随手翻了翻,嗤笑一声,“他们倒是识时务。”
“不过识时务这种事,得看时效。早三天识时务叫聪明,晚三天识时务,顶多叫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