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大盛朝而言,八百里加急意味着起了战事。
此刻,无人还有比试的心思,齐齐散开。
听到是西北的军报。
天佑帝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未曾听到西北部落哪有什么异动,是卢显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
天佑帝有心想别念了,他先看看再说。
可今日在场的众朝臣都齐刷刷盯着,他只好让王茂上前去接。
又扫了一圈众人的意味不明的眸光,冷哼道,“念。”
信件写的很是精简,是卢显的亲笔信。
信上大意是,西陵城半夜遭袭。
西北军早有防备,是以并未有任何百姓伤亡,奈何卢显在追击之时,忽然被回头的部落首领伏击,身受重伤。
早就安排好的追击路线,本是万无一失,绝对不会被对方伏击的,偏偏出了疏漏。
是以卢显带着伤彻查,才发现是有一位老部下要解甲,家中两个儿子因谁来继承军职而闹腾,因此延误了军机,害得他与一众将士受伤。
而今那延误军机的老将被他依着军法处置了,可他心中难平,要为受伤的将士们伸冤鸣屈。
后半段,王茂没念下去。
念出来,只会让陛下被天下人诟病。
只是念到这里,在场众人便都听懂了。
天佑帝更是明白,这是朝中大臣反对推恩之策的后招。
说实话,他心中悲凉。
他的皇弟与卢显之间,影影绰绰的暗闻成了真。
两人真的勾搭到了一处。
就是不知,所图只为推翻推恩之策,还是另有图谋......
天佑帝坐直身子,面色冷肃。
反对推恩之策的大臣们,一个个面露喜色。
原以为陛下用小恩小惠把人心收买了,罗灿案就要被压下,却是没想到,西北那也出了事。
接连出事,陛下若想继续推行下去,可不容易。
真真是老天都站在他们这里!
天佑帝接过王茂递上来的急报。
一言不发。
众朝臣对视一眼,互相鼓励着对方“开干”。
好不容易推出一人站出来,却见天佑帝“腾”一下起身,黑着脸走了。
不讲武德!
又遁走了!
但。
众朝臣对视一眼,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今日跑了又如何?明日早朝照样要面对。
演武场的比试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但朝臣们已然不在意,他们这么多人就争六个舟节使的名头,仔细算算并不占多少便宜。
还不如仍旧握着这权力,全力栽培嫡子。
而天佑帝上了回宫的马车,再也绷不住了。
垮着脸,抓着王茂的手道,“朕回到养心殿的那一刻,必须见到太子,安行与孙曦。”
愁煞他也!
真的是一波又一波。
真不该听安行的,把陆启霖弄到了昌远府。
若是那孩子在,定能给出馊主意把这些人都镇压了!
且不说一路多么煎熬。
等天佑帝回了养心殿,太子很快就到了。
接下来是孙曦。
等了半晌,安行还未来。
他黑着脸问王茂,“在路上时不就命人去通传了吗?怎么还没到,让人去宫门口接,让他乘马车进来。”
王茂忙道,“回陛下,这些都安排好了,通传的人早去了,马车也在宫门口等着,安大人或许是有事耽搁了。”
他也发愁,去传信的小太监早就回来了,安大人分明接到了通传,为何迟迟不来?
天佑帝忍着气继续等。
边等边督促太子和孙曦,“你们也给想想办法,朕不想遂了他们的意。”
卢显这次也高明了。
舍得拿他自己做筏子来逼他。
想必要不了多久,整个大盛的百姓都会知道他的政令害了卢将军。
先是害百姓富商,后害将军功臣,若不能妥善解决此事,他多年积攒的仁德名声就要付之一炬,被百姓唾弃是个昏君了。
他要脸。
又想让大盛万世永昌,内部不起兵乱。
难啊。
孙曦拧着眉,“卢显此举,明显是要与陛下对着干,老臣以为,他的奏报很快就到了,说不得到时候会提到绥宁郡主。”
闻言,天佑帝的脸更阴沉了些。
他不是不想让他们父女团聚。
可卢显已经不是曾经的卢显了,一旦卢嫣然回到卢显身边,那西北的百姓该如何?
他揉揉眉心,转头望着太子。
“你呢,你有何想法?”
盛昭明眨眨眼,“卢显这事,儿臣尚未想到法子,一会还得请教老师,但卢嫣然的话,前阵子启霖倒是在信中写了几句,只是那会儿臣顾着一家团聚,尚未与父皇说。”
后来就发生了罗灿案,便把这事给压下了。
天佑帝闻言,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他怎么说?”
“他说,竹子有一个习性,会在地底下不断生长竹鞭,有时候会突然冒出头,有时候却是伸到了隔壁邻家窗台才冒头......这些都不是最可恨的,可恨的是伸到了屋舍房内的砖下,顶坏了地基才发现......”
天佑帝蹙了蹙眉,“然后呢?该如何?”
“竹鞭鲜嫩可口,与其影影绰绰地看着它肆意生长,不如顺着一开始的有裂隙的线索,将其挖开,或者直接吃掉,或者让其在眼皮子底下长,长多高多大,皆有主家掌控。”
天佑帝迟疑,“他的意思,是提前斩断?还是说,干脆挑明了?”
盛昭明顿了顿,“儿子以为,启霖的意思是,挑明了掌握主动,且看他们应对。”
“那,该如何挑明?”
天佑帝有些头疼,“朕此前都已经封卢嫣然为绥宁郡主了,也算挑明了,可是卢显他还是贼心不死......”
偏生,他拿不到把柄,也不能轻举妄动寒了老臣们的心。
大盛各地,可有不少将领。
孙曦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这事好办,简单的很啊!”
父子俩一愣,齐齐望着他。
首辅大人,何时有了此等急智?
这安行一回来,他也变厉害了?
孙曦勾起嘴角,低声嘀咕了几句,听得天佑帝和盛昭明齐齐眼前一亮。
天佑帝朝他竖起大拇指,“到底是爱卿!”
正说着,安行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