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峰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光扫过走廊上的人群。
大约有二十多人。
有穿着西装、大腹便便的老板模样的人。
也有穿着工装、面色焦虑的中年人。
他们或站或坐,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愁容和不满。
看到顾云峰出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顾县长,您可回来了!”
“顾县长,这么下去,我们厂子要活不下去了!”
“这环保整顿太严了,给我们条活路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周锦玉和李晓东连忙上前维持秩序。
顾云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各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大家都来了,我们到会议室谈,一个一个说,好不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稍微安静了些,相互看了看,最终点了点头。
顾云峰对周锦玉道:“周主任,安排一下会议室,让大家按顺序进去,另外,通知环保局的曾局长和财政局曹启明过来。”
“好的县长。”周锦玉应声而去。
十分钟后,县政府小会议室里,顾云峰坐在主位,曹启明和曾玉华匆匆赶到,坐在他旁边。
第一批进来的有五个人,都是规模较大的企业负责人。
“顾县长,曾局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我是平安县造纸厂的厂长,我们厂在平安县办了十五年,养活了三百多工人,现在环保局要求我们一个月内完成污水处理设施改造,否则就要关停,这……这怎么可能啊!”
“李厂长,你先别急。”顾云峰平静地说,“说说具体情况。”
“我们厂现在的污水处理设备是五年前上的,当时是符合标准的。”造纸厂长李老板苦着脸,“可现在标准提高了,要改造就得投入至少上百万!我们厂现在利润微薄,去年才挣了不到五十万,这一百多万哪里找?”
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话道:“顾县长,我是宏达化工厂的经理,我们厂的情况更糟,环保局说我们排放的废气不达标,要求上脱硫脱硝设备,初步估算要两百多万,我们这种小化工厂,一年的产值也就一千万左右,利润不到一百万,这设备一上,两年白干!”
“还有我们养殖场……”
“我们食品加工厂……”
众人纷纷诉苦,会议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曾玉华脸色有些难看,她看向顾云峰,低声道:“县长,这些要求都是按照最新标准来的,我们已经给了缓冲期……”
顾云峰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各位的困难,我都听明白了,总结起来就是两点:一是改造资金压力大,二是改造时间太紧。”
“对对对!”造纸厂李厂长连连点头,“顾县长,不是我们不支持环保,是真的太难了,能不能……能不能把标准稍微降一点?或者把时间放宽一些?”
顾云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李厂长,你们造纸厂去年交了多少排污费?”
李厂长一愣,迟疑道:“大概……大概五万多吧。”
“实际产生的污水处理成本是多少?”顾云峰追问。
“这个……”李厂长支吾起来。
“我替你说吧。”顾云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根据环保局的测算,你们厂去年实际产生的污水,如果全部按照标准处理,成本应该在三十万左右,你们只交了五万排污费,剩下的二十五万,实际上是让全县老百姓和平川河替你们承担了。”
李老板的脸一下子红了。
顾云峰又看向化工厂的王总:“王总,你们化工厂的废气排放,导致周边三个村的村民呼吸道疾病发病率比全县平均水平高出40%,这个数据你知道吗?”
王总低下头,不敢说话。
“各位。”顾云峰环视众人,“我理解企业的难处,但你们也要理解,环保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以前我们为了发展经济,确实在环保上让步太多,但现在不行了。”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平川河变成什么样,大家有目共睹,沿岸百姓喝不上干净水,种地浇不上干净水,生病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代价,难道就该由老百姓承担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但是……”顾云峰话锋一转,“政府也不是要一棍子打死所有企业,环保要搞,企业也要活,所以我和曹局长、曾局长商量后,有几个方案。”
曹启明和曾玉华全都有些意外地看向顾云峰,他们什么时候商量过这些方案?
顾云峰不慌不忙地说:“第一,对于确实有困难但愿意整改的企业,县里可以协调银行,提供低息环保专项贷款,曹局长,曾局长,这个事你们环保局和银行对接下。”
“好的县长。”曹启明两人连忙点头。
“第二,实行一企一策,不同行业、不同规模的企业,整改要求和时限可以有所不同,比如造纸厂和化工厂,污染性质不同,整改方案也应该有区别,曾局长,你们要组织专家,针对每个企业制定个性化的整改方案,而不是简单的一刀切,我们允许阶梯型的成果,比如,本月环保排污降低50%,下月降低80%……”
“明白。”曾玉华眼睛一亮,这个思路确实更可行。
“第三,建立环保整改帮扶机制。”顾云峰继续说,“由环保局牵头,邀请省里的环保专家,为企业提供技术指导,帮助选择性价比最高的整改方案,同时,对于提前完成整改、环保评级高的企业,县里会在税收,用地等方面给予优惠,同时,还会给予一定的环保专项补贴!县里的财政也非常困难,但我们愿意出这笔钱!”
听到这里,几个企业负责人的脸色好看了些。
而曾玉华的脸色却是变了变,这承诺说得容易,可钱从何来?
曹启明更是脸色苍白,眼神有些绝望,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但在心里却是狂呼:县长大人,我不是财神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