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雷恩如此惊悚，眼前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畴，就好比与人说——世界是不存在的，他们也只不过是一段既定走向的程序。
眼界高，在某些特定时候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知道的越多，理解的越多，对世界本质的感悟也就越深，当遭遇无法理解的事情时，长此以往建立起来的世界观也很容易崩溃。
不是他不坚定，也不是他不坚强，就如同他所说的这句话——这不可能。
不可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代表了太多，也隐藏了太多。
“为什么不可能？”面对雷恩的失声，霁光笑着反问。
雷恩依旧是那三个字。
“不可能。”
见状，霁光无奈摇头。
他只能说——终究还是自身层次低了，没有见识过巅峰的精彩。
毫无疑问。
雷恩实力很强，但也要看与谁比，在辰阳、贝希音、颛顼等人面前，他的确很强，可要说与站在顶点的存在比较，那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的。
在星级体系之中，黑洞级生命体只能算是跨过了高级生命体的门槛，后面的路还很长，一些存在甚至都不知道后面有什么。
在这个高级文明种族不出现的世界之中，信息出现断层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没有前路指引，后面的路只能由他们自己去摸索。
当然，霁光可以与这些人说明，但祂并不想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
一味地循规蹈矩，永远都无法超越原有的体系。
星级发展体系是帝亚斯特开发的专属性极强的体系，只针对帝亚斯特人员，他们掌握着生命领域的巅峰造诣，可以这么搞，其他存在这么搞，十有八九死在半路上。
毕竟，这是玩命的路数。
这种压榨式的提升很强力不假，但事实也已经证明，没法应对规则神只。
处理不掉这些存在，最终的结局也已然注定。
要么远走他乡逃离这方世界；要么留着等待被清理掉。
世界机制如此，无人能够例外。
后面上来的辰阳几人见到这般场面，皆是错愕不已。
他们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雷恩的诡异状态显而易见，还有就是霁光的状态同样很诡异，这种时候反而体现出眼界低的好处了。
不明所以，也就不知所谓。
霁光的视线越过雷恩，投向站在后方的澹台夕，看得她很是不自在，有种被莫名恐怖存在盯上的感觉。
只是很奇怪，在她的感知中，找不到危险的来源。
沉默半晌，霁光重新坐回石椅上，缓缓说出一处空间坐标。
“当初逃难到银河系的那批人为了防止类似的情况发生，给你们留下了一批东西，就在这里。只不过因为你们内部发生了动乱，这方面的信息也随之被埋藏，有时间的话你们可以去看看，但我不建议你们动用，会招来无法匹敌的存在……”
澹台夕很懵，辰阳也很懵。
听不太懂。
不过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眼前这位貌似没什么敌意。
霁光对他们的确没有敌意，甚至对所有存在都没敌意，毕竟没谁会对曾经的一个手下败将有什么敌意。
帝亚斯特是征服者，主旨就是打服每一位存在，不是毁灭。
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
在征服的过程中，霁光不是没有遇到硬茬，但将这些硬茬解决之后，剩下的自然也就服了。
正统席位，不可撼动。
澹台夕壮着胆子问：“还不知大人名号？”
“你会知道的。”霁光没有正面回答，毕竟等对方去了那处空间坐标之后，拿到里面的东西和信息，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明白，眼前之人就是当初造成他们根源破灭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哪怕心中有诸多疑问，澹台夕也只能按捺住心思。
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了台阶上，焰君瑶费劲地爬了上来，不等她看清高台上的状况，耳畔便传来霁光的声音。
“你是不是感觉很奇怪，为什么会少了些东西？”
焰君瑶：“……”
不等她询问， 霁光悠然道：“不怕告诉你，东西在我这里。”
“？”
听到这话，焰君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霁光。
她之前就疑惑为什么东西不全，导致无法组成一套完整的体系，感情问题出在这里。
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开口要？
还是动手抢？
脸皮是什么东西焰君瑶从来都不在意，她这个小卡拉米现今所能做的也只有厚着脸皮开口要，毕竟对方既然主动说了，那就表明有机会，只要有机会，她就得试试。
要来就赚了，不给也没损失。
打定主意，伸手就要。
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霁光嘴角没忍住抽了抽，难得感慨道：“你和那个家伙一样，当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当初，那个跑到这边的艾希丽亚也是这般，张嘴就要帝亚斯特的核心技术，开口就问世界的终极秘密，一点都没把自己当成外人，只是很可惜，下场不怎么好。
“那个家伙？”焰君瑶狐疑。
“你身上这套系统的源头。”
“那祂人呢？”
“你不是已经猜到结果了嘛，又何必问我？”霁光很平静地说出两个字，“死了。”
焰君瑶错愕不已。
她很难相信，霁光竟然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而且这般强力的存在竟然也会死亡？
死亡，一直都是生命体刻意避之不谈的话题。
没有谁愿意死亡。
仔细想想也并不奇怪，如果不是身亡，对方的系统核心又怎么会流落在外？
如此想来，眼前这位的诡异状态貌似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不应该呀！”焰君瑶出声询问，“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就没人管吗？”
霁光反问道：“谁管？”
“比如说同族之类的……”
无论是帝亚斯特还是维尔杰斯，都是一个庞大的文明种族体系，不是个体单位。
这是焰君瑶的想法，而霁光的说法与此相悖。
“你要知道，集体的出现主要是因为受限于外部生存压力，又或者是为了更加快速的发展提升，从而不得不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当这两个条件无法同时满足，集体的存在就会变得可有可无。”
“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文明种族的发展历程都会从个体单位逐渐汇聚成集体，如此这般，能够大幅度缓解生存压力，提高发展速度，然而当发展到了一定程度，这种凝聚而成的集体就会轰然解体，”
霁光语气幽幽，“当一个新式概念出现，它的隐退也就步入了倒计时。”
帝亚斯特是单体活动，维尔杰斯同样是单体活动，乃至是后续出现的顶尖存在，都是单体活动，他们的实力已经足够应付世界中绝大多数的危机，没有必要再抱团取暖。
偶有例外，也不过是三三两两，人数绝对不会多。
从凝聚在一起，到分散各方，发展速度快的话，其实要不了多久。
这是文明种族的既定发展规律，从无例外。
众人听着皆是沉默不语，同时心中腹诽不断——所以，他们之所以还聚在一起，是因为他们还不够强？
无语！
极度无语！
霁光挥手，四方空间泛起一抹轻微波动，一道光点从下方缓缓漂浮而上，稳稳落在祂的掌心，“这东西是那个家伙死后意外飘荡过来的，我顺手将其收起，本来以为没啥用处，不曾想祂还留了一手，如果你能够到达祂那个层面，在面对某个家伙时，或许能发挥作用。”
当然，霁光心里也清楚。
作用不大。
可这毕竟是祂们用命换来的经验。
在此之前，鬼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
说完，霁光随手一甩，将其丢给焰君瑶。
焰君瑶默默将其收起，刚想继续追问，就听霁光说：“好了，时间到了，此地很快就会崩塌，随后彻底消散，你们也该走了。”
这时，一直没有言语的雷恩终于问出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存在？”
霁光的回答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因为我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