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斌事后又回治疗室歇了三天。
出院后还得遵从医嘱，半个月内不能吃刺激性食物——倒也没什么大事，主要是被西瓜炸了个口腔溃疡出来。
其实王小斌稍微厚点脸皮，当场让方九帮个忙就能治好，但这条鲨鱼贼好面子，放不下第三分区局长的身段，硬是假装自己没啥事，拒绝了方九的帮忙，完事回到办公室自己搁那龇牙咧嘴，一闲下来就对着角落猛钻缓解压力。
华生这两天因为交接工作，隔三差五往局长办公室跑，每次进门都能看到一条浅蓝色的大鲨鱼在房间角落钻来钻去，一边跟小狗似的摇着尾巴，一边嘟嘟囔囔，抱怨这抱怨那，直到华生一开口整条鱼才恢复成庄严肃穆的模样假装无事发生。
这老鲨鱼在好面子这块差不多能跟莉雅相提并论。
不过由于缺席了大量历史性事件，王小斌正式复职回岗后，还是被华生递交上来的各项报告吓得不轻，很难绷住脸上的严肃。
尤其是在得知现在的调查员探索连应急理智顶液、生理脉动片都不需要，直接派几个特别能打的进去对着里面的异常本体一顿胖揍就完事的时候，王小斌是真的震惊了。
“所以我们现在都不用出外勤了？”王小斌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以前遇到高危异常甚至需要我们出手，现在都不需要了？”
华生点头：“是啊。”
“那我们平时除了批改文件以外还要干什么？”
华生：“批改文件。”
王小斌一愣：“我知道，我是说除了批改文件以外……”
“还是批改文件。”
华生面无表情地说着，转身掏出一摞比他人还高比他命还长的报告文件，砰一下掷地有声地砸在办公桌上。
王小斌的单片眼镜抖了三下。
片刻迟疑后，这位刚刚复职没几天的第三分区局长忽然咧嘴一笑，带着讨好的语气对华生说道：“华生啊，你觉得副局长这个位置……”
“哈哈。”
华生面无表情地干笑两声，然后脸色突然板正。
“不要。”
“我可以……”
华生斩钉截铁：“绝对不要。”
……
……
方九觉得自己和【金色】很有缘分。
毕竟身边的朋友伙伴不少，但奇怪的是，本该稀有的金发属性却在身边随处可见。
空域飞船内部，一间宽敞的KtV包房内，迪斯科球悬挂在天花板，四处放射华丽的光。
前方大屏幕里放映着歌曲的mV，在闪烁的霓虹光芒中，婉转的前奏旋律响起，方九就坐在包房的沙发里，看着两道金灿灿的瘦小身影，表情说不清的复杂。
时钟塔现任教皇——坎蒂丝拿着麦克风站在左边，脚步随着节拍左踩一脚右踩一脚，动作看着很放松，实则满脸都是如临大敌般的严肃。
虚境版陆玲兼最后守梦人——阿尔托莉雅拿着麦克风站在右边，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透着浓浓的要强和面临挑战时的坚决。
两人中间的浓烈火药味扑面而来。
很难想象她们在两个小时前才初次见面，但那股好胜心和敌意却让方九怀疑两人是不是有世代流传的血海深仇……
相比之下另一位金发少女就悠闲得多。
莉雅仰躺在沙发上，两脚搭在玻璃桌上，跟个局外人似的一脸惬意地欣赏这场世纪大战。
“到底啥情况啊……”
方九剥了俩葡萄，一个塞给自己，另一个顺手塞进莉雅嘴里，“这两人怎么杠上的？”
“我哪知道。”莉雅随口说着，阿呜一口咬下葡萄，“坎蒂丝说要来唱会儿歌我就带她过来，结果阿尔托莉雅也想来玩，两人嗷了没两嗓子就对上了，暗搓搓地比谁唱得更好……歌曲智能评分系统你知道吧，她们就在比那个。”
“一点征兆都没，一下就杠上了？”
“也不能算是完全没征兆……就两人之前都想唱同一首歌，结果都觉得对方唱得不好干扰到自己发挥，所以就想继续展现歌喉，这不是一下就杠上了吗？”
方九嘴角抽抽两下，又给莉雅塞了颗葡萄，“那你也怎么也不拦着点？”
莉雅：“有啥好拦着的，就当看乐子呗——史上最强萝莉vs现代最强萝莉，如此世纪大战就算是死也值回票价了呀！”
方九一听脑子里就蹦出来个画面。
俩金发姑娘傲立于世界之巅，在寒风萧瑟中针锋相对。
“阿尔托莉雅，你才是挑战者。”
“坎蒂丝，你不过是生在没有我的时代的凡夫。”
就也挺抽象的。
至于莉雅说的死也值回票价，方九自然认为她是随口瞎说的，毕竟这场世纪大战发生在ktv包房，再凶狠也不至于把人唱死。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俩小孩姐唱起歌来是真tm难听啊……
坎蒂丝就不说了，她那被恶魔当搓衣板搓烂的嗓子……八个音能走调七个，剩下那个纯靠运气瞎懵。
阿尔托莉雅也没好到哪去，唱歌水平堪比一口平底锅，这么久都没跟坎蒂丝分出胜负不是没理由的。
“溜了溜了……”
方九听了半首歌就承受不住，赶忙逃回中控室。
结果中控室的清净程度超出想象，跟ktv包房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中控室里半道人影都没有，就连小电视姬也从墙壁上跳下来不知道跑哪玩去了，落针可闻的安静一下包围上来。
方九跑去监控那瞄了一眼，发现杨柳正在和爸妈共进午餐，大壮在壮族自治区修订新的法案，小潘还在工厂里忙着捣鼓自己，帕库则老实地守在亲属菜园，为那些在前几天擂台赛上发挥出色的蔬果分配奖品。
咋说呢，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这很正常。
但突然从吵闹转为一个人的清静，一股莫名其妙的不适应就涌了上来。
他好像已经习惯那种热闹又聒噪的日子了。
“怎么有点往空巢老人那方向发展的味道……”
方九嘴里嘀咕着，又有些感叹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也学会胡思乱想了。
他摇摇头，接着抬起手，在旁边搓出一道相位展开。
相位空间的另一端是漫无边际的宇宙。
那是一片全新的、法则尚未明确的宇宙，也是未来方九要交给无序者居住的新世界。
毕竟无序者怎么也算是人类的后代，自己严格意义上是它们的祖宗，总不能让它们一直住在空域这种危险的地方。
他伸出手，任由色彩在指尖跃动，相位创生和时空间如琴弦般被肆意拨弄，宇宙间的规则被方九肆意改写、重塑，并在这个复杂奥妙的过程中不断修正，直到各项数值趋于稳定。
他不断修正各项数值，尽量让自己创造的宇宙更具设计感，同时减少肉眼可见的bUG，慢慢的心神都完全沉浸在创造之中。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有道悄悄摸摸、蹑手蹑脚的身影。
“哇——！”
突然的大声惊吓在耳边炸开！
方九被吓得浑身一激灵，一个参数没操作好，整个恒星系瞬间坍缩成黑洞，四周物质卷入其中，当场湮灭。
他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回过头，看见莉雅满脸笑嘻嘻地站在背后。
“又在创造宇宙啊？”莉雅还保持张牙舞爪吓人的姿势，往相位空间里一瞅，顿时乐了，“哎你星系又爆了哎！”
“那tm还不是被你吓了一下！”
方九恶狠狠地瞪了莉雅一眼，也没说啥，转过头，对坍缩的恒星系发动回溯。
莉雅搬了个凳子，凑到他身旁，两手按在大腿中间，和方九一块盯着逐渐明亮的星系，“造到哪啦？30%有没有？”
“才刚开始，最多15%吧。”方九叹了口气，随口回答，“你不是在里面看史上最强VS现代最强吗？怎么跑这来了？”
“她们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而且我多视角监控着呢。”莉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特别骄傲，“别忘了我现在虽然是人，但机体能力那是一个都没少。”
说完莉雅停顿一下，“而且我看你一个人在这搓丸子挺无聊的，就过来陪陪你咯。”
方九乐了：“那我还得谢谢你是不是？”
莉雅特别大度地摆摆手，“不用不用，咱俩谁跟谁啊~”
方九被这傻呗气笑了，但也没说啥，继续在新宇宙里搓星球。
果不其然，莉雅马上对着方九的宇宙方案评头论足起来。
“你这恒星系里的行星咋这么少？你小行星带呢？”
“气态星球好多啊，搞点固态的玩玩，我要看纯金星球跟陀螺一样每秒30圈！”
“这地方的引力常数你咋填的，再拉高点吧，看着更酷炫。”
“这里好黑啊，能不能搞亮点？实在不行你往里头塞颗中子星，那玩意够敞亮。”
方九听着莉雅在耳边逼逼叨叨，竟不觉得吵闹，只是没忍住笑了笑。
莉雅察觉到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你看着我笑什么？”
方九盯着她的眼睛，几秒后又把视线移走，漫不经心地来了句：“没啊，我就觉得你挺傻呗的。”
莉雅想也不想，嗷一嗓子就扑上来了。
“你才傻呗，你全家都傻呗！”
“你还在我户口本上呢你想清楚再说！”
“我管你这那的，你全家都傻呗，你祖宗十八代都傻呗！”
“我勒个天地同寿啊——你等会儿别乱动，我相位创生还开着呢，你别……哎我去完蛋。”
“嗯？”莉雅眨眨眼，“方九你宇宙里有个东西在发光哎。”
方九：“那是给无序者安排的太阳爆炸了。”
莉雅：“阿这……讲真的也不差这一次，你说是吧。”
方九：“……也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