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伴随着一声轰响,楚宁的身子被重重的砸在了地面。
漫天的尘土扬起,几乎遮盖了整个腐生君大院的情形。
万玄牙立于半空,冷冷的看着楚宁坠落之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朗声说道,声音张狂。
“怪不得你能让我屡屡受挫,原来你也掌握了这般强大的力量。”
“天命将你送到我的面前,不仅是让你磨砺我的心性,更是让你成为补全我大道的最后一块拼图!”万玄牙仿佛顿悟到了什么一般,在那时大声笑道。
……
“原来如此!”而远处正观望着此处战局的周贯也忽然脸色一变,大声言道。
还在消化方才他说出的那番话的杜向明被他着忽然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他侧头疑惑的看向对方问道:“何意?”
“杜兄可还记得之前曾说过,临渊者大人曾派你去袭杀过楚宁。”周贯问道。
杜向明闻言点了点头:“就在半个多月前,我在环城与他交过手。”
“不过我学艺不精败在了他的手上,于那之后,临渊者大人便不许我再插手此事,还说关于楚宁,另有安排……”
杜向明并非愚笨之辈,他说到这里脸色一变,已然猜到了些许。
“你的意思是……”
“嗯。”周贯当下便点了点头。
“这只被万玄牙蚕食的大魔固然强大,但体内的魔性并不完整,恰好楚宁的体内同样拥有庞大的大魔之力,正好可以补全万玄牙体内残缺的大魔之力,如此一来……”
杜向明闻言顿时双眼瞪得浑圆:“但这么一来,吸收了完整大魔之力的万玄牙岂不是就与一个源初种无疑……”
“他真的能驾驭这股力量吗?”
毫无疑问的事,源初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他的每一次出世,都意味着巨大的灾难。
他强大,且不可控。
让一个这样的存在承接所谓的一统天下的天命,匪夷所思,且骇人听闻。
“我不知道。或许可以靠着汇聚在他身上的气运压制他体内的魔性……”周贯试图解释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
“但……如此一来,天下气运如果被魔性污染的话……”他喃喃说着,脸色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会怎么样?”杜向明也从他的表现中察觉到了异状,赶忙问道。
周贯闻言缓缓转过头,看向杜向明,杜向明这才发现,自己这位同伴此刻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他用一种几乎颤抖的声音说道:“魔气外溢,煞满穹庐,万灵作骨,天下尽魔!”
“你说什么?!”这话一出,杜向明的脸色也变得骇然起来。
“气运是一种弥漫在天地间的奇异力量,它链接着天地,也链接着万物生灵。”
“寻常时候,它没有什么作用,也不会对万灵产生任何影响,可一旦出现了像万玄牙这样的天命之子,气运就会向他汇聚,这种力量一旦抵达到了某种规模,就会影响这个世界的某些运转的规则。”
“这种事说起是有些玄妙的,寻常人会更加信任他,机缘、异宝会更加轻易的被他得到,假如这个世界是个故事的话,那你可以把他想象成书中的主角,世界会以一种围绕着他的方式运转……”
“那股气运也在这时凝成了实质,成为了一种有形的力量,而如果恰好他是一只真正意义上的源初种的话,魔性就可以如同侵蚀人的心智一般侵蚀那股气运。”
“而气运又与天地万物链接,所以……”
“所有人都会成为魔物?!”杜向明听到这里,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脸色阴沉的接过了话茬。
“不仅如此……”周贯却在这时摇了摇头,打断了万玄牙的话。
“万灵化魔的过程缓慢,虽然不可逆,但不是完全没有补救的机会,最可怕的是,过多的魔物滋生必定会引动大渊中的那些存在,那些家伙一旦出世,整个东方天下,将会引来一场灭顶之灾!”
“那为什么上天还会选中他?”杜向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再次抬头看向了立于半空中的身影,神色愕然的问道。
周贯面露苦笑:“天心难测,我又何曾能够知晓……”
杜向明自然也知道这个问题绝不是周贯这个级别的圣灵可以回答的。
他沉吟了一刹,忽然言道:“周兄觉得,这件事与方才上神交代之事,是否有所关联。”
周贯一愣:“你是说北方天下?”
“嗯。那座天维之墙的背后到底封印着什么?能让上百位临渊者同时苏醒?”杜向明又言道。
临渊者,顾名思义,是至高天封印源初种于大渊之后,负责看守大渊上界圣灵。
每一位都拥有着近乎恐怖的战力,是三十三重天中最强大的杀器。
但长久接触大渊,哪怕是这种级别的存在,也会有被魔性侵蚀的风险,所以至高天让临渊者们,分批次看守大渊,每在大渊看守百年,就会回到上界的天道轮盘之中沉睡,借助天道轮盘之力洗涤临渊者身上沾染的魔性。
通常而言,每次负责看守大渊的临渊者数量数位到十余位之间,而现在这本足够千年轮换的临渊者却被尽数唤醒,可见北方天下的那座天维之墙后可能诞生的麻烦绝不是一件小事。
“你觉得天命选择万玄牙是与北方天下的异变有关?”周贯问道。
“我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我二者必然有着某些联系。”杜向明沉声言道,说罢这话,他竟朝前迈出了一步,同时激发出了周身的凌厉。
周贯见状,顿时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他心头一惊:“杜兄!不可!”
“我等圣灵行走与凡人不同,知晓天机,却还强行干涉天命,必遭上界责罚,有神魂俱灭之危!”
杜向明闻言,眉头紧皱:“那难道我们要看着这种会让整个天下都万劫不复的灾难发生,却什么都不做吗?”
周贯脸上的神色苦涩:“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那为何那楚宁可以!”杜向明抬头看向天穹,那处被击飞的楚宁身形再次拔地而起,直奔万玄牙而去。
“他不一样!他是魔!只有大魔才能跳出天道轮盘的规则,干涉天命!”
杜向明闻言一愣,怔怔的看着那个少年的身影,思绪不由得又回到了冲华城那个夜晚。
……
万玄牙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楚宁的预料。
或者说,黎元拥有的大魔之力的强大,远远超出了楚宁的预料。
他略微估算过,万玄牙此刻吞噬的来自黎元体内的力量不过四成左右,并且远未完全消化,但迸发出来的战力已经极为可怕。
楚宁已经将自己的魔化程度推到了三成左右,依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甚至,他几乎无法看清万玄牙的攻势。
看着万玄牙再次发动的攻势,他的心头一横——四重魔化!
这念头升起的刹那,楚宁双臂皆被黑色的鳞甲覆盖,同时鳞甲顺着双臂继续蔓延,将他的脖颈已经下半张脸,也完全覆盖。
他周身的气势也随即攀升了数个阶梯。
魔化每增加一重,便意味魔化程度增加一成,着带来的战力提升都是近乎质的飞跃。
但同时,对心神带来的冲击,也是巨大的。
除了在冲华城那一次意外之外,于后的每一次,楚宁最多主动进入过三重魔化的状态,这四重魔化还是他掌握这种能力以来的第一次。
浑身翻涌的恐怖力量固然让他为之一振,可同时脑海中忽然灌入的各种暴戾情绪,也让楚宁的心神险些失守。
他强压下心神的翻涌,看向杀来的万玄牙,而这次,他终于清晰捕捉到了对方攻势的轨迹。
轰!
他的一手握拳,金色的劫炎覆盖拳身,猛然挥出,与万玄牙挥来的拳头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二人魔化的身躯中皆包裹着恐怖的力量,双拳相撞,掀起的罡风席卷开来,将身下战场上大批的蚩辽甲士掀翻在地,一些修为较弱的家伙甚至直接脸色苍白,口吐鲜血。
“哦?”
“你竟然还能进一步魔化?”万玄牙显然也很惊讶楚宁这样的手段,但很快,这样的惊讶就化作了玩味,他看着楚宁那因为魔气侵染而变得浑浊的双眼,嘴角上扬:“但这还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宁的手臂上传来一阵闷响。
他沉眸看去,只见自己与万玄牙相撞的手臂上的鳞甲在那时正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同时钻心的痛楚也在这时涌现,楚宁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接下来你要怎么选?是进一步魔化成为怪物,还是……”万玄牙神色狰狞的问道,说罢,他瞟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黎元:“还是如他一般,成为一个待宰的羔羊?”
楚宁自然无心回答万玄牙这嘲讽之言,但他的心底确实有些困惑。
万玄牙吸收了如此庞大的魔气,且魔化程度明显远远超出他,他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何没有完全失控?
这并非楚宁自视甚高,他从迈入沉沙山后,就一直在与魔性打交道,同时一路上也经历了诸多机缘巧合,如今才能勉强维持四重魔化,可万玄牙不过第一次接触魔气,怎么能如此轻松的维持这样的魔化程度?
“觉得不可思议?”而他脸上这样的神色变化被万玄牙尽收眼底,他脸上的笑容更甚:“楚宁,我得承认你是个很不错的对手。”
“但很遗憾,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应天命而生之人,我的背后是整个天下,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万玄牙的叫嚣,让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楚宁抬起了头,他看向眼前的男人,脸上却并无对方想象中的惊恐,他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说道:“事实上,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做对手。”
“你只是他的冒牌货。”
“你!放屁!”楚宁的话宛如一道利刺扎入了万玄牙的心脏,他的双目瞬间血红,另一只手旋即举起,裹挟着漫天魔气就要朝着楚宁的面门轰来。
他要杀了眼前这个家伙,他要让他永远闭上他那张嘴。
楚宁也眯起了眼睛,他在心头也做好了开启第五重魔化的准备。
但就在这时……
铮!
万玄牙的背后却忽然响起一声高亢的剑鸣声。
他的心头一惊,回头看向身后,只见一位身姿卓绝的女子裹挟着漫天剑意,直奔他而来。
那女子的脸上此刻杀意翻涌,浑身的剑意纯粹无匹,仿佛一尊杀神骤然降世。
哪怕此刻的万玄牙已经拥有了大魔之躯,却依然在那股剑意中感受到了威胁。
他不得不停下针对楚宁的攻势,转身回防。
可他那覆盖着骨甲的手臂,在接触到女子手中剑刃的瞬间,便如同败草一般,被齐根斩断……
万玄牙的双目顿时瞪得浑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更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如此轻易斩断他的大魔之躯。
但很快,身躯上传来的剧痛便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哀嚎,在恐惧的趋势下身形暴退。
啪!
而那只手臂重重坠地,化作了一滩脓血。
提剑的女子也并未追击,而是来到了楚宁的跟前,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宁身上那一道道密密麻麻的伤疤,脸上的杀意愈发浓郁。
“不算大事,很快就能恢复,姑娘不必担心。”楚宁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微笑着言道。
“倒是姑娘方才那一剑……我怎么从不知道姑娘有这般本事?”
以如今万玄牙魔化的程度,楚宁暗暗估算,已超越九境,到了接近十境的地步。
这位洛姑娘却能如此轻易的将之击伤,他实在难以想象到底是怎样的修为,能做到这一点。
“这不难。”洛水却神色平静,眼睛还是盯着楚宁身上的伤势,仿佛是要确认这些伤势是否有碍楚宁一般。
“这还不难?方才若不是姑娘出手,我都要铤而走险,再次加深魔化。”
“姑娘方才那一剑,简直是如同天神下凡,飒气逼人!”楚宁由衷的言道。
而听闻这话的洛水却是身子一震,抬头直直的看向了楚宁,问道:“你喜欢?”
楚宁虽然奇怪洛水的反应,但还是坦诚言道:“自然喜欢。”
“好。”而得到这样回答的洛水淡淡的点了点头,然后她伸手放在了自己脸上,在楚宁错愕的目光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清冷圣洁的脸。
她转身,面朝万玄牙。
一道高亢的剑鸣从她的体内升起,那仿佛是一声号令,身下战场上,无论敌我,所有的佩剑都在那时轻颤。
远处各个工坊,无论是家中的摆设,还是库房中尚未出库之物,只要生得剑形之物,都在那时发出阵阵轻颤。
然后他们冲破了各自主人的手,也冲破身上的枷锁与房门,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了女子的周身,仿佛一座从天而降的神河,在流淌、奔涌。
“既然,你喜欢。那就再杀给你看……”她头也不回的说道,下一刻,无数飞剑被她催动化成一条奔涌的剑意神河,直扑万玄牙而去。
而身后的楚宁看着那道被剑意神河包裹,衣袂飘动宛如天神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问题……
这位洛姑娘好像真的是那位洛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