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历5023年4月中旬。
第五十八位神明“亚历山大”死亡。
伴随着他的死亡,他的天灾“瘟疫”终于结束。
同一时间,从艾尔卡索尼亚境内南方若拜尔河的出海口流出许多没有被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登记的船只,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阻拦这些未知船只,任其悄悄进入星洋,然后于世界各地的港口靠岸。
没人知道这些船上运载着什么。
只是伴随着“亚历山大”的死亡,那个肆虐全世界的兽蚀疫终于开始呈迅速消退趋势,除了那些已经因为兽蚀疫而故去的人,其他还活着的感染兽蚀疫的人类,无论症状多么严重,无论他们的身体虚弱到什么地步,皆奇迹般地纷纷好了起来。
深受兽蚀疫干扰的人们都在赞颂“亚历山大”的死亡,人们都在欢欣鼓舞,说他终于死掉并带走了兽蚀疫,他们这么说,好像现在世界上存在的另外三个天灾“陨石”、“人性”和“心灵创伤”就不是天灾似的。
总之,“亚历山大”的死亡在全世界都引起了正反馈,不知情的人们更加催促“终末诗篇”赶紧消灭所有神明,否则还会再次像这次的“瘟疫”一样祸害全世界。
而少数知情的人们为这位真正消灭兽蚀疫的神明默默举办了一场小型葬礼,在艾尔卡索尼亚境内那个满是实验药品和骨灰的地堡里举办了。
仅有寥寥几位获得“擢升”的兽人和几名关键人物在此,他们为桌台上完整的亚历山大·道奇·费尔曼的尸体默哀。
神圣祭坛教会的某位男性中枢念完祷词后,将绣有神圣祭坛教会标志的布匹盖在“亚历山大”的脸上,宣告这次的葬礼结束,接下来就是将他的尸体装进棺材里,埋进土中。
“亚历山大”的愿望是想将自己埋在故乡的土壤中,即鲁塞尔公国,神圣祭坛教会与其对接后,他们已经在鲁塞尔公国国立大学后山的坟地里挑选了一块好位置,“亚历山大”将要埋在培养自己成为医生的母校后面。
在等待这位男性中枢与鲁塞尔公国那边的人确认传送法阵时,参加葬礼的一位狍兽人向一位海牛兽人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完成了你的家族使命,之后你将要去哪里?”
海牛兽人反应迟钝,他想了很久说道:“回‘思想者的金光’去。”
狍兽人疑惑:“为什么,你已经把那里的关键物品送到了这里,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吧。”
海牛兽人却回答道:“我总感觉那里还有什么东西等着我去发现,我需要回去再好好检查一番。”
狍兽人摊手:“你还真像是个合格的探险家。”
海牛兽人疑惑:“之前你不也是在世界各地游走的冒险家吗。”
狍兽人愣了一瞬,然后笑道:“哦,不,不,我想你又认错人了,朋友。我不是我哥哥,他今天没来,我哥哥才是你口中的那个冒险家,我只不过是个教授士兵如何挥剑的教官罢了。”
海牛兽人盯着狍兽人看了好久,最后点点头:“是的,你和你哥哥长得太像了,很多时候我都无法区分你们的样貌。”
狍兽人笑道:“也正因为我和我哥哥长得很像,所以只有我们兄弟俩才能执行一些特别的作战方案。”
站在最前面的男性中枢轻轻咳嗽几声,提醒正在交流其他事情的狍兽人和海牛兽人即将执行正事,他们才立刻闭了嘴,目送装有“亚历山大”的棺材移动至一个传送法阵上,随着一道魔法咒语的吟诵,传送法阵亮起白光。
那副棺材消失了。
“亚历山大”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与此同时。
无政府地区,世界树。
一月前,应无政府组织“终末诗篇”的邀请,胡尔德拉卡双胞胎巨人的马修·丹德里恩·泰坦和马特·哈默·泰坦特意跋涉千里来到此地,他们将在世界树周围设计和修筑一个大工程。
这是组织给他们的委托,没说具体是怎样的设施,只要求“环绕世界树而建,像个碉堡一样保护世界树”。
这是马修和马特第一次接国际大工程,兄弟俩昼夜不休地设计和讨论,最后决定以他们老师戈拉克·玛什所开凿的“世界树河”为基底,在此之上修建一个叫做“巴别塔”的塔型碉堡建筑,并且预计要修好几年。
本来这个工程没有任何名字,马修和马特甚至想将此工程叫做“世界树塔”的,但在他们招募工人时,因为是“终末诗篇”通过冒险者协会这个渠道向全世界发布告示,可能是薪酬较为可观,且耗时较长,能让人有一份长期稳定的工作,因此他们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想要参与此项工程的工人。
收到数量众多简历的双胞胎简直要吓呆了,他们紧急叫停了招募工人的项目,并将这些已经报名的家伙全部招了过来。
当他们看见工人们浩浩荡荡从距离此地最近的塞拉诺瓦边境过来时,兄弟俩顿时感到一份无形的压力扛在了肩上,明明在设计远征队墓地和接任英灵殿后续维修工作时他们兄弟俩都没有这么大的负担,结果此时的他们仿佛回到了还未从戈拉克手里出师时胆怯的模样。
他们出现这种心理,大概是想到现在这个世界级工程不再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关系到世界不同国家地区数千个家庭的温饱问题。。
这就导致兄弟俩作为这项工程的总工程师,却比手下的工人还紧张,每天都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走来走去,傍晚还来偷偷检查嵌入的地基是否结实牢固。
该说不说,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俩的样子如出一辙,仿佛共用一个大脑那样同步。
他们都是几米高的巨人,导致除了巨人族以外的其他人类种族苦不堪言,工程施工总是受到干扰。兴许双胞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后面就不再焦虑地走来走去,而是焦虑地坐在原地,紧张地看着所有人施工,确保进度万无一失。
某天午饭时间,兄弟俩已经焦虑地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眼睛底下也是一片乌黑,终于有工人看不下去,那个工人来到了兄弟俩面前,挥舞他的右臂。
“嘿!嘿!工头!两位工头!”
马特不像哥哥马修那样过分思考一件事,因此他更快注意到有个“小人种”不好好吃饭,来到他们面前打招呼。明明几乎所有的“小人种”都因为他们的个头不敢靠近说话来着。
这个只有一条胳膊的“小人种”竟然愿意来找他说话,真是胆大。
马特对他有印象。
这个人似乎是来自一个小村庄,虽然招募的工人都是来干体力活的健全工人,但马修和马特还是对这些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吃饭的家伙肃然起敬且于心不忍,还是让类似的人们加入了这项工程中来。
马特问他:“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找我们?”
这个只有右臂的“小人种”问道:“我看你们这几天总是很焦躁,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或许你们说出来,我能帮助你们?”
马特有些惊讶:“你竟然是来关心我们的吗。”
“小人种”更惊讶:“当然啊,人与人之间不就应该这样彼此关心吗。明明你们知道我只有一条胳膊,却还是把我这样的残废都招募了进来,你们都关心我了,为什么我不能关心你呢?”
马特使劲摇晃哥哥马修的胳膊,终于让马修在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马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马修听,马修也很诧异于这个“小人种”的心细和坚韧。
马修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向他讲述了他和弟弟马特的忧愁。
他讲的很长,从这个建筑的结构讲到工人的生活,“小人种”没有嫌弃他讲得太长而离去,反而来到他们中间坐下慢慢听着,直到马修将所有事情讲完。
“小人种”点头:“我大概明白了。你们就是在考虑那些尚未到来的事情,总是联想到最坏的结果,所以才这么焦虑的吗。”
马修和马特没说话,因为这个“小人种”一针见血的总结直戳他们的痛处。
“小人种”拍拍马修的大腿,又拍拍马特的大腿,然后拍拍自己的胸脯兴奋道:“这些事情完全是无所谓的嘛!我的小儿子都知道做好当下的事情就好,为什么你们就要去纠结无数个未来中最可怕的那一个呢,说不定你们纠结的这个瞬间也是偏向于未来变成不好未来的预兆。”
马修不知道这个“小人种”是否知晓他和他的弟弟看上去虽然只有普通人类的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其实他们早就四十岁成年了,但“小人种”还是以一种过来人的态度向他们阐明这些事。
真的是把他们当小孩看待了。
不过马修和马特并不讨厌这个“小人种”的说辞。因为自从戈拉克离世后,成年后的他们就没有人把他们当小孩看了,能够依赖长者的机会早就没有了。
现在却在异国他乡,一个非巨人族的“小人种”向他们伸出了援手,这点马修和马特并不讨厌。
随后,这个“小人种”便开始对他们说起他对此事的见解,他没有解决任何技术难题,没有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中途还时不时提到他的两个儿子,期间他们知道他的大儿子陪他一起来了这里当起了工人,小儿子则和妈妈留在村里继续上学。
说到后面,完全是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了,全然没有提起马修和马特焦虑的事情。
不过聊到日常话题,双胞胎心里的确感觉好受了许多。
“爸爸。午休时间到了,赶紧起来干活了。”一个年轻的“小人种”跑到了他们面前,见到两个工头,他向他们点头致意。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吗,这附近没有时钟,都忽略了这件事。”
“小人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泥土,随后就跟着他的大儿子离开了,重新投入工作中。
双胞胎不知道在原地坐了多久,马修突然对马特说道:“马特,你知道那个在遗迹里的神话吗。”
马特无语:“遗迹里的神话这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个神话。以太?菲约姆勒斯?波尔努斯?”
“不,都不是。是其他体系的神话,我忘了我从哪里看来的了。”马修点点脑袋,“神话里说,世界各地的不同种族人们为了接近住在天上的神明,于是齐心协力修建了一座塔,但这个行为惹怒了神明,他们摧毁了这个塔,并将人们的语言打乱,让他们听不懂彼此的语言,于是人们分散于世界各地,使得人类不再团结。”
马特挑眉:“你从哪儿听来的神话。这不是我们巨人族的神话体系中的故事吧。”
“当然不是。可具体是从哪儿听来的,我也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戈拉克老师单独给我开小灶讲的?”
面对哥哥的玩笑,马特干笑两声:“你想说什么,马修。你说我们手下的工人也都是不同的种族,我们也在修建一座塔,最后我们都会像你说的那则神话故事一样不再团结?你说点好话吧,马修。”
马修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他站起来摇头道:“不不,马特,你根本没明白我说的意思。”
马修转过来,面对弟弟马特展开双臂,笑嘻嘻道:
“神话故事又不是真实存在的,马特。就像刚才那个小人儿反过来安慰我们一样,我们完全可以用现实的案例像那些虚构的神明证明一件事:就算我们的语言不通,就算我们的种族不同,就算我们的信仰有所区别,我们仍旧可以将这座塔修建起来。”
马特对自己哥哥的热血感到欣慰又好笑。
他顺着马修的话问道:“所以呢,哥哥,说这么多,你想引出什么话来。”
“在那个神话里,那座被神明摧毁的塔叫做‘巴别塔’。我们也将我们设计修建的塔改名叫做‘巴别塔’吧。”
“你就不怕这座塔和神话里的塔一样被摧毁吗?”
“摧毁了又怎样,我们可以再建,它再被摧毁,我们再建……我们人多,总能一直修下去的。”
马修想要做出的决定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想让“巴别塔”不再是作为被神明惩罚的证明,而是作为人类可以超越隔阂、共同完成一件事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