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孤胆
王煜宸知道,自己正站在生命的分水岭上。
透过夜视望远镜,他看到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在雨中若隐若现。李悦已经被关押在那里三天。根据情报,今夜守卫将达到百人——一场周年祭典,所有帮派骨干都将聚集。
“这不是任务,是自杀。”行动前的简报会上,指挥官直言不讳。
王煜宸没说话。他只是调整了枪套的位置,检查了每一颗子弹。李悦不只是他的同事,更是他心中无法言说的光。三个月前,她因一次情报失误落入敌手。而失误,正是由于王煜宸在关键时刻的犹豫。
“我只需要知道她的具体位置,和敌人的换防时间。”他当时说。
雨下得更大了,像是天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洗礼哭泣。21:30,换防间隙5分钟。王煜宸像猎豹一样窜出藏身点,黑色作战服在雨中几乎隐形。
第一个守卫甚至没来得及转身,颈动脉已被割开。王煜宸轻轻放下尸体,取走对讲机。
“b区正常。”他模仿着死者的口音。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嗤笑:“正常就好。老大说今天祭典,完事后每人多发一笔。”
王煜宸迅速换上守卫的衣服——略微不合身,但在夜色中足够隐蔽。他压低帽檐,走向化工厂正门。
“嘿,你是新来的?”门口两个守卫同时举枪。
王煜宸没有回答,直接开枪。消音器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两人应声倒下。他没有停留,径直冲入厂区。
警报随即响起。计划暴露了——不是因为他,而是监控室有人发现了门口的尸体。
“有人入侵!全员警戒!”喇叭里传来嘶吼。
王煜宸迅速改变战术,不再隐蔽,而是主动出击。他冲向最近的一座了望塔,向上抛出绳索钩爪,三秒登顶。塔上的狙击手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从背后拧断了脖子。
利用制高点,王煜宸看清了整个厂区的布局。主楼三层,东侧窗口有特殊标记——那是他与李悦约定的求救暗号。她还活着,而且保持着清醒。
但问题来了:主楼被至少五十名武装分子包围,入口处还有两挺重机枪。
对讲机再次响起:“老大下令,如果守不住,就处决人质。”
没有时间了。
王煜宸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他背上狙击枪,顺着绳索滑下,然后冲向化工厂的废弃储罐区。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化学品残留。
他开枪引爆了一个小型储罐。巨大的爆炸声吸引了大部分敌人的注意。趁此机会,他从侧面突入主楼。
楼梯间的战斗最为激烈。王煜宸利用狭窄空间,一次只面对两三个敌人。他的枪法精准到恐怖——头部,心脏,头部,心脏。弹无虚发。但子弹终究有限。当枪声停止时,他拔出军刀。
刀刃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寒光。第一个冲上来的敌人捂着脖子倒下,第二个被刺穿心脏,第三个...王煜宸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李悦在楼上,而他必须上去。
二层的战斗更加艰难。敌人已经有所准备,设置了交叉火力点。王煜宸腿部中弹,但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他从一个掩体翻滚到另一个掩体,投掷出最后一颗手雷。
爆炸的烟雾成为他的掩护。他冲过走廊,身后留下一串血迹。
三楼,终于到了。
门前站着最后四个守卫,是敌人的精英小队。他们没说话,同时举枪。
王煜宸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丢掉了手中已经卷刃的军刀,举起了双手。
“我投降。”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守卫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上前准备搜身。
就在这一瞬间,王煜宸动了。他抓住最近守卫的手臂,一个过肩摔将其砸向另外三人。同时,他从靴子里抽出隐藏的微型手枪——只有三发子弹,但足够了。
三声枪响,三名守卫倒地。而被摔的那人刚爬起来,迎接他的是王煜宸的铁拳。
门开了。不是被王煜宸,而是从里面。
李悦站在那里,瘦弱,脸上有伤,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她手里拿着一根铁管,显然已经自己解开了部分束缚。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王煜宸想说什么,但楼下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更多的敌人正在涌来。
“有个后门,但我被带来时注意到了。”李悦说,“跟我来。”
她带着王煜宸穿过房间,推开一个看似是墙壁的暗门。后面是狭窄的维修通道。
他们刚进入通道,追兵就冲进了房间。子弹打在金属墙壁上,溅起火花。
“快走!”王煜宸推着李悦向前。
通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王煜宸连开三枪打坏门锁,一脚踹开。
外面是化工厂的后院,围墙外就是自由。但围墙前,站着最后十名敌人。
为首的是敌人的首领,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他鼓掌:“精彩,真是精彩。一个人干掉了我八十多个手下。”
王煜宸护在李悦身前,手中只有那把已经空了的微型手枪。
“但你忘了,”首领狞笑,“我们还有人质家属。”
他挥手,两名手下押着一个中年妇女走上前。李悦倒吸一口凉气:“妈...”
王煜宸的心沉了下去。情报中没有提到这个。李悦的母亲应该在保护性监禁中。
“放开她!”李悦喊道。
“当然可以,”首领说,“用你来换。”
王煜宸感到李悦的身体绷紧了。他知道她会怎么做——她会牺牲自己。而他不能允许。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疯狂,但或许可行。
“你看这是什么?”王煜宸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装置,举过头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遥控器,”王煜宸撒谎道,“我在化工厂各处安装了炸药。只要我按下按钮,我们全部同归于尽。”
首领眯起眼睛:“你在虚张声势。”
“是吗?”王煜宸指向远处的储罐区,“看那里。”
他悄悄按下口袋里真正的引爆器——那是他为撤退准备的小型炸弹,在储罐区边缘。
爆炸声再次响起,这次离得更近。
守卫们开始动摇。
“现在,放下武器,让我们离开。”王煜宸的声音像冰一样冷,“或者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首领犹豫了。他看看王煜宸,看看李悦,再看看自己手下惊恐的脸。
“你疯了。”他最后说。
“没错。”王煜宸微笑,那笑容里有着令人胆寒的决绝,“所以别测试我的耐心。”
长时间的沉默。雨还在下,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
终于,首领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我妈——”李悦开口。
“一起带走。”王煜宸打断她,“这是条件的一部分。”
首领咬牙,但还是示意手下放了李悦的母亲。
王煜宸护着两位女性慢慢后退,手中的“遥控器”始终高举。直到他们退到围墙边。
“上去。”他低声对李悦说。
李悦帮助母亲先爬上围墙,然后自己也翻了过去。王煜宸最后一个撤退,面对着数十支枪口,慢慢翻上围墙。
就在他即将翻过的那一刻,首领突然举枪。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王煜宸,而是首领。围墙外的狙击手支援终于赶到——王煜宸从未真正孤军奋战。
混乱爆发。王煜宸跳下围墙,落在等待的接应车旁。
“开车!”他对司机喊道。
车辆疾驰而去,将枪声和爆炸声甩在身后。
车内,李悦检查着母亲的伤势,然后看向王煜宸。他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谢谢你。”她轻声说。
王煜宸只是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当初——”
“没有如果。”李悦打断他,握住他的手,“我们现在都还活着。”
车窗外,城市灯火渐近。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新月。
王煜宸闭上眼睛。任务完成了,但战争还未结束。不过今夜,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休息。
而在他紧握的手中,李悦的手指温暖而坚定,像是黑暗中永不熄灭的微光,提醒他为何而战,为何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