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托着下巴,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社长,这样不妥吧。”
“哪里不妥,乱步?”
“我的意思是,按理说……”
“郁月小姐?”
乱步立刻停下刚才的话,四处张望:“在哪在哪?作之助你说的人在哪呢?”
“这个……”织田作之助举起手中的照片:“这个照片上的背影,是郁月小姐吧?”
乱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到了照片,侦探社的大家甚至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
看到照片的第一眼,乱步就明白了一切,中岛敦带着港黑的那个小姑娘去自首,选中的警署刚好是井上悠和直辖地。
恰巧郁月酱又赶在了同一时间点,肯定亲眼目睹了中岛敦被带走,再加上普通警察的话,她绝对会要去把人救出来。
乱步倒是不担心她的安全,但是港黑的旗会有六个人啊!对于郁月酱来说可是六份羁绊,她万一留在那里了怎么办?那他们岂不是对手了?
乱步放下照片,义正言辞道:“新人被掳走了,所有人需全力寻找!”
“啊?”谷崎润一郎小声问道:“乱步先生,你刚才不是还说这是他自己的私事……”
“同伴身处险境,必须出手相助!”乱步语气坚定:“世上还有比这更充分的理由吗?”
“不是,你……”
比起谷崎润一郎的不解,与谢野晶子精准地捕捉到了乱步的异样,她悄悄地挪到织田作之助旁边,小声地问道:“那个郁月小姐是谁?跟乱步桑什么关系?”
织田作之助对他们的事了解的不多:“郁月小姐是一个很可爱的好人,她和乱步先生应该是好朋友吧。”
“好朋友可不会这么着急,”与谢野晶子露出八卦的表情:“她平时住哪,我想去去拜访一下。”
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一下:“这个你可以问太宰。”
与谢野晶子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什么要问那家伙?”
“因为他们现在住一起啊。”
织田作之助认为,好朋友住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与谢野晶子并不这么想。
“住……住一起?!”与谢野晶子谨慎地问:“他们住一起的事,乱步桑知道吗?”
“知道啊,”织田作之助点了点头:“昨天还是乱步先生让我陪他一起去找的太宰,我们在他家里遇到了郁月小姐。”
“!”与谢野晶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乱步一眼,织田作之助是太宰治的人啊!这种事情应该叫上她啊!她才是无条件站在乱步这边的人!
怪不得今天一来上班,就看到乱步无精打采,肯定是昨天打架输了!不行,见到太宰治,她要好好教训一下对方。
话说,太宰人呢?又翘班了?
……
百鬼丸跟着货车走了一路,发现它直接开到了……码头?
望着眼前巨大的送货船,百鬼丸陷入了深思,要不现在行动吧?等上了船,她把人救下来也没处逃啊?
她默默掏出天逆鉾,准备撬锁。
就在门被她撬开一半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突兀地从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
百鬼丸心头一紧,顺着刚才打开的狭窄缝隙,侧身钻了进去,然后把门拉上。
厚重的铁皮车厢瞬间隔绝了外界的风与微光,内里一片昏暗密闭,沉闷的铁锈味混杂着淡淡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百鬼丸蜷缩着身体贴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屏住所有气息,连呼吸都压到极轻,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脚步声在卡车旁停顿了几秒,随即传来车门开合的轻响,紧接着是驾驶室落座的动静。
卡车引擎轰然启动,低沉的轰鸣震得整个铁皮车厢微微震颤,沉闷的声响灌满了密闭的空间,车身缓缓启动,平稳地向前行驶。
糟糕了,百鬼丸安静蛰伏在黑暗里,透过车厢缝隙掠过的风声、海浪拍打岸堤的声响,清晰判断出卡车现在的位置,她要不要给太宰发信息问问对方能不能下班来海上接她一趟?
行驶的颠簸渐渐平缓,最后伴随着船体轻微的晃动与锁链固定的声响,卡车彻底停稳,引擎的轰鸣彻底归于沉寂。
周遭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耳边隐约的海浪拍船舷的轻响。
看来人已经走了,百鬼丸缓缓直起身,透过车厢缝隙漏进几缕微弱细碎的光,勉强照亮狭小昏暗的车厢内部。
借着这点点朦胧微光,百鬼丸的视线缓缓扫过车厢,很快定格在车厢中央蜷缩的人影身上。
那个男孩毫无防备地瘫倒在冰冷的铁皮地面上,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衣服微微凌乱,单薄的身躯蜷缩着,呼吸轻浅绵长,显然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对外界的一切动静毫无感知。
刚才的铁锈味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看来他受了重伤。
百鬼丸慢慢走到他身前蹲下身,昏暗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衬得他肤色近乎透明,唇色也淡得毫无血色,看着格外孱弱。
还有气息,百鬼丸抬起手,指尖极缓地贴在他的脸颊侧,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好?”
微弱的呼唤像是一缕轻飘飘的羽毛,轻轻拂过混沌的意识。
几秒的沉寂过后,地上的少年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双眼。
车厢内昏暗漆黑,普通人视物尚且模糊一片,但中岛敦也许是由于异能力,他的夜视能力异于常人。
在他睁开眼的瞬间,周遭朦胧的黑暗尽数褪去,百鬼丸的模样清晰无遗地落进他的眼底。
细碎的微光勾勒出百鬼丸柔和的眉眼,长长的睫羽垂落,眼底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凝望着苏醒的他,黑暗的环境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丽漂亮。
大脑尚且残留着昏迷后的钝重混沌,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麻,中岛敦却全然记不起被袭击、被掳走的画面。
而这一刻,眼前是容貌绝美的少女,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中岛敦微微怔住,空洞的瞳孔轻轻收缩,心底突兀冒出一个荒唐又柔软的念头。
——这里是天堂吗。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样担心自己的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