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非依靠秘术遮蔽气息的伪装，而是将自身一切波动归于虚无。
没有奔涌的气血，没有起伏的心绪，更无半分外泄的剑意，近乎脱离了常人能感知到的范畴。
倘若这人拔剑突袭，在生出杀意之前，自己根本无从预警。
想到此处，波丽儿指尖不断收紧，指节泛白，目光牢牢锁在黑发少女脸上。
灰水心也察觉到气氛突变，原本蓄势待发的视线从波丽儿身上移开，打量这名始终沉默的黑发少女。
果然。
波丽儿也注意到了。
黑发少女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缓缓抬眼。
她没有展露锋芒，唇角平淡无波，不见争强好胜的锐气，只是平静回望波丽儿紧绷的模样。
“不必戒备。” 少女声音清淡，音量适中，刚好让两人听清，“我无意与任何人争先。”
“无意争先？” 波丽儿眉头紧锁，心底不肯相信。
能把气息收敛到这种境界的剑修，不可能甘于平庸，或者说，所谓无欲无求根本就是笑话。
你都无欲无求了，你还修炼个什么？
想修炼，习惯修炼，那就是有欲望，有所求。
“能做到气息归零，你的剑术造诣，远超同龄常人。既修剑道，何来不争一说。”
灰水心适时开口：“剑道道路万千，有人以胜负证道，有人以静心证道，未必所有人都执着于切磋输赢。”
“不过能修炼出这般藏锋本事，足以证明你的根基有多恐怖。不知师从何处？”
黑发少女轻轻摇头：“无固定师门，四处游历，随缘观摩各路剑招。”
这是谎言。
她的身份敏感，不适合随便暴露，更不能大摇大摆的在公众面前出手。
就连这次出来，都是她求了好久的。
可对于一心剑道的另外两名少女来说，这却是完全不一样了。
她们，是真的信了。
毕竟，如此厉害的剑道，如果有师傅肯定会想着帮对方发扬光大，又或者，以引为傲的自报家门。
切磋就是如此。
技法万千，总要有个代称，才能有所分别，才能较个高下。反而是刻意隐瞒，或者居功自傲者，为人不齿，甚至难以谈得上剑术。
毕竟，一个连自己“父母”都不敢说出来的家伙，一个连自己“父母”都要强占的家伙，不配谈剑术，也就不可能被邀请来到这里。
因此，她们在正经切磋，正经场合下，基本都会光明正大自报家门。
这是潜规则，也是明面上的规则。
在这样的背景下，黑发少女此言一出，波丽儿心头震动无比。
孤山流、秋水流皆是传承有序的剑道流派，她们自幼年便得到顶尖强者手把手传授心法招式，日复一日规范化打磨剑术。
眼前少女独自摸索修行，就能抵达这种层次，天赋之恐怖，难以估量。
波丽儿握着剑柄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心底暗自衡量。
原本她认定同辈之中，最大对手只有灰水心一人，只要再度交手战胜对方，便是谷原年轻一辈剑术顶峰。
可现在横空杀出这么一名藏锋的黑发少女，局势彻底被打破。若是三方切磋，胜负变数无人能够预料。
坐在上位的大正山将下方三名少女间暗流涌动尽收眼底，苍老的眼眸微微泛起一丝微光，不动声色地静观变化。
他阅遍无数剑者，一眼便能看出差别。
波丽儿剑意锐利，锋芒外露，一心求胜；灰水心韧性十足，攻防均衡，擅长久缠斗；而这名黑发少女，剑意内敛深藏，如同沉寂深渊，一旦出鞘，爆发必然惊天动地。
三名二集层次的年轻女剑者，三种截然不同的剑道道路。
波丽儿深呼吸数次，强行压下心中躁动，缓缓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掌，金属摩擦的声响随之消散。
但警惕并未放下，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黑发少女。
“今日暂且作罢。” 她沉声说道，“不过早晚，我会向你，还有灰水心，正式邀战。孤山流的剑，不会畏惧任何对手。”
灰水心淡淡一笑：“随时奉陪。上次未能分出高下，我也一直期待再次与你交手。”
黑发少女微微颔首，不主动应战，亦没有回避：“若你想要切磋，我不会拒绝。但刀剑交锋，求的不是一时胜负，切莫被胜负困住剑心。”
这番话语落入波丽儿耳中，只觉得对方语气带着淡淡的从容，心中的好胜心更盛。
窗外微风穿过窗棂，吹动三人的发丝。
特长班之内，硝烟暂时平息。
可所有人心知，一场属于谷原年轻一辈顶尖剑者的交锋，就此定下。
昔日只有两大天才角逐的格局，随着黑发少女的现身，彻底改写。
“既然你们小辈子都自己定下来了，那我便顺水推舟了。嗯，倒不如说，这特长班，就是专门为你们建立的。”
老将看着年轻人充满活力的样子，微微笑了笑。
“哈哈哈，你这老小子，手拿不稳剑，可要拿的稳戒条啊，这次可要让我的徒弟好好磨练磨练。在山上天天给我闹腾，我这把老骨头那里经得住年轻人磨。”大正山哈哈一笑，似乎早就清楚了这次的情况，大跨步盘坐在老者对面，拍着胸脯说道。
“那是自然。我敢肯定，灰水心这丫头，未来的成就会比我高的多。”老将双臂环抱，挺直腰杆，淡淡道。
“那么...这一位便是...？”大正山说完，便侧头看向了不远处，同样端坐在那里的身影。
“是的。这一位就是。”老将军抿了一口茶。
随后将一杯新茶推到了大正山面前，
大正山接过水杯没有迟疑，一饮而尽，停顿片刻，缓缓放下茶杯。
“多是道听途说，如何，还得我亲眼来看，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面对二人的交谈。
黑发少女不为所动，似乎根本不清楚眼前的男人究竟有多恐怖。
她只是目光默然的看着手中的红茶，看着平静水面中倒映的自己。
她现在，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瘦弱的女孩，也不再是原始野人一般的杂草。
她就是她自己，雅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