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我们从棺材后面走了出来。
吴丰堂看着我们,浑浊的眼睛里倒是没什么得意愤怒之类的表情,乍一看跟个死人似的。
“进屋说,隔墙有耳。”他冷不丁地撇下这句话,就转身往回走。
他娘的还隔墙有耳,你这哪有邻居?!
我在心里暗骂一声,但还是跟着他往屋里进,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而且就算真的打起来也是三对一,谁怕谁呀?
厢房里那盏煤油灯又被点燃了,香炉里的香灰还冒着淡淡的烟气,吴丰堂在茶几旁坐下,但没让我们坐。
我们也懒得和他客气,扯过凳子就大马金刀的一坐。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烟,慢慢的点上,吸了一口。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他开口。
“那口棺材,里面给谁烧的纸?”
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就直接问,懒得和他虚与委蛇。
“徐天佑他娘。”他又吸了一口烟,这一下直接把烟给嘬没了三分之一。
李槐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还真是给她烧的纸啊。
“可她不是...”
我还没问一半,就被他直接给打断。
“三十四年前,徐天佑他娘从阴间回来,给他儿子带了一箱金银珠宝。”
“这事我们知道。”我说。
“那你们知道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吗?她一个刚死的妇女,凭什么拿出那么多钱?”
这次我们没说话,而且的确有些好奇,她是怎么做到的。
“阴间的钱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带回来的,要不然阳间早就乱套了。死人要从阴间往阳间的东西,不仅得有个由头,而且得有人在地府里替他担保。”
“担保?”这下子别说李槐与洛天河了,就连我也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吴丰堂顿了顿,继续说道:
“担保的那个人,或者说是鬼,是鬼差,阴间的债主,专门放贷给死人的。死人活着的时候欠的债,死了也得还,虽然现在一年过得好,也得从他那借钱,利息高,还不起的,就得帮他办事。”
踏马的人都死了,还有高利贷。
怪不得之前老祖宗经常说,逢年过节得烧纸啊,要不然在地下里当个穷鬼,那才叫真的惨!
他又吸了一口烟,
“他娘钻了个漏子,给他儿带来了那么多金银财宝,代价也惨重的很,他娘,从此以后就归那鬼差了。而且徐天佑死后,他的灵魂也和他娘一样,一并得归那鬼差。”
“等等,你的意思是,徐天佑没死?!”
我刚想感慨两句,却突然发现他话里的一个漏洞,不由得瞪大眼睛问。
“谁说徐天佑死了?”吴丰堂戏谑的看着我们。
我哑口无言,而李槐与洛天河对视一眼,忍不住开口说道:
“那些街坊邻居都这么说呀,还说是被馒头给活生生的噎死的!”
“呵呵,那些人的话你们也信,一群无知的长舌妇,短视鬼。”
吴丰堂冷笑一声。
我苦笑一声,都说徐天佑被发现死在家里,嘴里塞满馒头,被活活被撑死,可谁亲眼看见了?
又有谁验过尸?
而且那个年代,死个个把人太正常了。
穷汉死了,往往都是草席一裹,乱葬岗一埋,连碑都不会立一个。
如果徐天佑假死了,或者他失踪,改名换姓,换了身份....
我蓦地抬起头,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猜测:
“那个所谓的老周,不会就是徐天佑吧?!
他是,他是怎么瞒过镇里的那么多人的?这些人应该认识他呀!”
“呵呵,还不算太笨,至于怎么瞒过那些人的,你就不用知道了,毕竟这不是啥难事,我都说了他们短视。”
他呵呵一笑,却气的我火冒三丈,恨不得给他个大嘴巴子。
不过这事还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徐天佑不仅没死,反而以这种方式隐姓埋名,日夜照看着他娘。
“那柳芸香呢?她也欠鬼差的?”我直勾勾的盯着他,开口问。
吴丰堂的手指顿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阴霾,烟灰掉下来,落在他的裤腿上,他也没去拍。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
“她不欠。”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也不知道是因为愧疚还是什么原因。
“不欠你杀人?”我眯起眼睛,已经准备好动手了,如果他不给出我一个合理的解释的话,
我觉得我有义务替天行道,算是给自己积积德。
“她虽然不欠,但是她班主欠。”他的声音显得更低沉了,甚至有些沉郁。
“三十多年前,鬼差找上我,让我替他办一件事,我答应了。”
“也不是啥难的事,就是找一个合适的人,八字纯阴,死了能替他办事的。
他点名了说要戏子,戏子命里自带三分阴,死之后也好用。”
听到这,洛天河已经的将手里的甩棍攥得咯吱作响了。
“所以你就找上了柳芸香?”
他有些愤怒的质问。
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吴丰堂居然摇头否认了:
“不是我找的她,是福庆班班主找的我,他欠鬼差的钱还不上,就拿班里的戏子抵债。柳芸香是班主抵给鬼差的,不是我买的,我只是....经手。”
“经手?”洛天河冷笑,“经手就是你把人家弄死?”
吴丰堂张了张嘴,但是没能说出话来。
讲真的,我也知道鬼差要她,但活着的她没用,死了才有用!
所以必须杀了她,但是.....
我回忆起柳芸香死时的惨状,不由得开口问道:
“你经手就经手,折磨她干什么?”
“阴间有阴间的戏台,每年七月十五鬼门开的时候,阴司要唱大戏,请各路鬼王听,唱戏的得是冤魂,死的越惨,唱得越入骨。”
吴丰堂的声音很平,平淡的就像是在说今天中午怎么吃饭。
一时间我也有些无力。
在几十年前,法律可没有现在发达,也根本没有所谓的人权二字可言。
那个时候的戏台子班主,是可以决定戏子的生死的。
无他,这些人要靠他吃饭,而且一身的本事也往往都是从他身上学的,所以他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