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开始了开始了!!————”。
忽地高声一语,打破了原本幽静的氛围,随着人群从队首飘到了队尾。
此处上山的道路宽敞,两侧粗壮整齐的树木冲天而立,为众人遮挡住了那头顶来自烈日无情的曝晒。
沿着石阶,循着眼前如同那虚无缥缈,无头神龙一般的队伍,不远处一人抬臂指向更高处台阶的地方。
待视野清晰后,那看似庄严宁静的寺庙门头,一人身着赤、黄相叠的僧服缓缓踱步而出。
瞧着,大约是那样一座偌大且令人深觉自卑的寺院中的住持。其后,还跟着不少弟子。
寺庙的建筑晃眼一看,竟浮现出错觉,以为是那成了精,化了形,装扮成带着些活人味儿的山峦精怪:
霎时间,有些压的人不敢畅快呼吸,生怕那东西瞬时倾倒,夺去了自己的生气。
不多时,只听前方令人不安的声音再次敲响排队众人的耳畔:
“今日是本庙佛祖下凡临世之日,因感慨众生皆苦,故前来解救点化众人!!!”
话落未完,方才从主持身后出现的弟子俯视下面的人群,冷漠地环视片刻,又接道:
“拿着铜板在此处换不同材质的燃香,即可去正殿点燃祈愿!!!谁的香燃得旺、燃得久,自然就会有更大的几率获得佛祖的青睐!!!”
一语拿捏得当,并未说尽,阶下人纷纷开口道:
“听这意思,若是没有买香,是不是就不能进正殿了啊???”
“什么??那我身上带的钱不够怎么办??这平常都是直接来拜的,敢情我都是拜的空气啊!!!”
又有人言:
“这香还有不同材质的,那我若是只买质量最差的香,若是不小心熄灭,还不等神佛接过我的香,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闻声,阶上的住持的弟子皆是稍稍皱眉,脸色一冷。
不多时,排在队首的那名男子转头看去,脱口一词,略带一丝嘲讽,扯着嗓门高声道:
“那就只能怪你诚心不足喽!!!”这人一副看戏的表情,摇摇头:“佛祖难得下凡一回,人家想帮你忙,可你不带点儿心意,不领情,又能埋怨谁呢??”。
语毕,那人欲言又止,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喃喃一声:“我......”。
住持和身后弟子众人相视,神色这才算恢复正常。
“行了,你我既是虔心来拜,又何必心疼这点儿烧香钱??”
又是大声一句,倒像是有些刻意想让众人听到一般。
队首男子的目光望去阶上支起的摊子上,指道:
“我要三柱最好的燃香!!!”。
“诶,好嘞这位施主!!”住持身旁的弟子连忙双手捧起三个细棍递给他,微微笑道:
您如此慷慨,不看重钱财,舍得放手,此等境界,定是佛祖愿意渡的修行人!!!”
当然,这弟子并未笑得眉飞色舞,毕竟还是出家人,若笑得放肆,便会为人说道。
弟子扶手赞道:“祝您早日修行圆满,得佛祖真传啊!!!”
大概许多人并未看出,这是一唱一和的完美配合,只瞧那打头人二话不说就为了自己的欲望掏出钱袋,大家也都纷纷跟在其后:
“我要最好的三柱香!!!”
“我也要最好的!!!”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时间,原本幽静的寺院前热闹了起来。
人气十足。
......
未排队的观客,走近人群看了个大概,抬头瞥着那一阶一阶难以迈步的地方,不禁无奈叹道:
“这说是来静心拜佛的,怎么又争相拿起铜板金银在神佛面前晃荡了啊......”。
队伍中有人听到此般言语,赶紧三言两语将其拉近自己身旁,说道:
“哎,你懂什么啊?这俗话说得好,金银能使鬼推磨,自然也能让神佛施以援手。你都不拿出点儿诚心来,那神佛怎么帮你哇?不然你以为那些富人何苦都愿意花大价钱来供奉他们啊?”
这人似是不甘心,又蹙眉添道:
“什么视钱财为身外之物,敢问这天下都有几个人做的到啊??不都是默认万事都需要金银才能成事吗??开看点吧!!神佛没有因身份高低而偏袒任何人,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这不得好生招待着????”
那观客的脚步像是被人死死地拖着,半晌未曾移动半分。
犹豫片刻,方要开口,却被排队中的另一人打断:
“真佛不在寺庙,神仙不在道观。虽话不绝对,可也能撞个大半。”
说话者轻叹一声,其一面难以言说的苦涩涌上此刻周围人的眼中:
“你看那里头的僧人道人,有多少都是装腔作势的???背后挥金如土,各个跟个太子金主一样,拿着信徒们的供奉花天洒地,纵享极乐!!!
直白一言,其实大家不是不明白,只是自己仍不愿戳破这样一个能够寄托希望的虚伪事实。
接过那人话的,则是众人的相视无言。
“要我说,如果被供奉的真是个修行者,人家对你的崇拜或是冷漠,甚至嘲讽,根本不感趣!!!!”
不知声从何人起,听起来有些沉稳苍老:
“是啊!!!都到了这年头,还想着通过拜佛拜神来让自己幸福???”
“真是太幼稚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谁会不会晓得,倘若那所谓的神佛,帮了自己之后,就会用更惨重的代价来让人牺牲了!!!”
周围有人随声默默点头,却仍固执地在队伍中停步或行走。
“如今这世道,若能顾好自身,完成自己的修行,无论是对个人,还是集体,就是最大的福报了!!!”
肤浅而言,神明存在,非为膜拜,而是见利者,修行己身。
话落,众人若有所思,或许心中在瞬间曾泛起一丝涟漪和犹豫。
可无奈这欲望繁重的躯壳拖累,故而,依旧不愿离去。
良久,那观客抬手挠了挠头,看着排队众人甚是不解一声:
“好奇怪啊......。”
有人见状问道:“怎么了?哪里奇怪了??我们说的不对吗???”
周围人跟着好奇,等待观客的回答。
不想,却是一句:
“明明你们比我聪明清醒那么多,可为什么还是过得那么拘谨违心呢?”
“......”。
话一出口,众人皆是愣住,不知如何回答观客。
鸦雀无声,几人像是隔绝世外,独独此处一片沉默。
人生处处都是戏台,不同的人聚在一起,便上演着不同的好戏。
我们既是观客,亦是戏中人。
这时,方才观察几人对话的另一人,身在队伍外,缓缓走近打趣道:
“这人啊,本就是矛盾的动物!!!”
“我们总以为清醒无比,看透了她人人生的无奈与枷锁,却怎么也逃不出牵绊在自己身上的束缚!!”
“就算有那么少数人,以为自己挣脱了那看不见的手,可又有谁能知道,那人是否在不经意中,反而又跳进了另外一个局中呢???”
“人生在世啊,很多事情,是根本分不清,道不明的!!!混沌无界才是常态!!”
走走停停,几人说话间,队伍已是排到了跟前。
抬眼看去,只听那有些干扰的声音响起:
“几位施主,你们要什么香啊???佛祖还在殿内等着你们呢!!!!”
随之而来的,是那弟子已经递出的双手,其上则是同那打头者,一模一样的三根细棍。
见状,几人默不作声,各怀心思,互相探了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