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躯干之间的摩擦声无比刺耳，不复之前浑然一体的完美机身。
百夫长花了很长时间将自己的身体从沙土里面拉出来。
看上去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在临终前做最后的准备。
乔泽等待着身体伤势恢复，静静地看着百夫长。
此时的百夫长已经不具备任何威胁，距离报废只差一步之遥。
百夫长原先充满压迫感的灰色胸甲被乔泽的长枪洞穿，大量损坏、烧黑的电子元件裸露在外。
他几乎已经站不稳身体了。
也许是控制中枢里的“战斗”指令还未消除，百夫长右臂已经脱节，失去了连接，却仍然用左臂抓住卜字戟，强撑着没有倒下。
乔泽看着对方，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他好像在剑山之巅时也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一个个为了一个所谓的“剑神”之名，纷纷奋不顾身跳进陷阱里的剑客们。
愚蠢又可笑。
乔泽却突然挺起了身，看向百夫长的目光不再是看待一个死物。
而是以一个对手的目光问道：
“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百夫长的语音模块似乎已经损坏，但还是滋滋作响地说道：
“滋......死亡......是唯一......是战士唯一的归宿......滋......”
百夫长重新握住卜字戟，身上的幽蓝色示廓灯只亮起了几个，显得极为凄凉。
乔泽手持幻空刃，慢慢走向百夫长。
百夫长举起卜字戟，挥舞着砍向乔泽。
准头很差。
乔泽甚至没有躲，卜字戟就砍歪了，在乔泽头顶一米处飞过。
百夫长这一击没有伤害到乔泽，甚至让他自己唯一的右臂差点断路。
乔泽慢慢逼近百夫长。
他打算给予对方最后的结束。
百夫长勉强抓住即将脱手的卜字戟，垂首看向乔泽。
幽蓝色的眼睛凝视着面前这个小人不断走向自己。
就在乔泽要举起幻空刃时，百夫长突然问道：
“滋......你叫什么名字......”
乔泽抬头看着几乎瘫痪在地的百夫长：
“你的记忆模块已经受损了吗？”
百夫长没有回答，抓住卜字戟，身体猛地暴起！
乔泽一惊。
之前的机能受损都是装的吗？
这还真像个狡诈的人类啊。
“哗！”
卜字戟卷起乔泽面前的风。
乔泽感受着吹向自己面部的微风，面色有些变化。
“叮！”
乔泽不躲不闪，幻空刃轻而易举地接下了这一击。
卜字戟的力道相当微弱。
百夫长的确机能受损严重了。
乔泽看着百夫长的幽蓝色眼睛，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即使到死也不会停止战斗吗？
百夫长三角形的头颅低垂着，就像一个濒死的将士。
只是他眼睛里闪烁的蓝光让乔泽清楚对方只是一串数据控制的死物。
或者说，集合主义根本就没有活人。
全部都是数据构成的意识流。
但乔泽不知道为何想到了一个“故人”。
终于，乔泽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的名字是什么，我说的不是百夫长这个代号。”
不知道是不是乔泽的错觉，百夫长眼中的蓝光闪烁了一下，就像是在回应乔泽。
也许只是机能损坏的bug吧。
乔泽高高举起了幻空刃，对准对方裸露在外的电路砍下。
“滋滋滋”
百夫长身体彻底瘫痪，很明显乔泽刚刚砍的并没有彻底杀死百夫长。
看着几乎被自己砍成两截的百夫长，乔泽对准对方深藏在机甲内部的一些芯片集成箱再次砍下。
就在乔泽刀刃即将斩下的片刻，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声音：
“滋......jiang......百夫长......滋......”
刀刃斩下，百夫长眼睛里的蓝光彻底消失。
整个机体彻底变成了一块废铜烂铁。
乔泽皱着眉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音节，类似于“将”“姜”什么的。
不过应该只是语音模块错乱导致的吧。
乔泽很清楚，对方的“灵魂”只是一串冰冷的数据。
乔泽收起刀刃，目视着百夫长片刻。
与此同时，正在抽出算力观测战场的蜂脑们已经“炸了”。
“第五蜂脑，你往语音模块里放了什么？”
“jiang是什么？”
“不要用语音模块的理由搪塞，你上传终端的语音模块有自我损坏机制！”
“第五蜂脑，这是战争机器的规模，根据条例，你无权在战争机器的语音模块内夹杂私货！”
“你想要传达什么？”
蜂脑们激烈地争吵着，而被称为第五蜂脑的主意识流保持了“沉默”。
又是第二蜂脑打断了其他的蜂脑：
“所有蜂脑都停止将信息上传核心信息交换网（闭嘴）。”
其他的蜂脑似乎以第二蜂脑为首脑，都保持了“沉默”。
第二蜂脑锁定了第五蜂脑的意识流：
“第五蜂脑，这是怎么回事？
你应该不是会做出画蛇添足的事情的人格底色吧？”
第五蜂脑回答道：
“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算力重新浏览数据库。”
过了一会，第五蜂脑以几乎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怎么可能？”
“第五蜂脑？”
第五蜂脑出现了原本被设计为严谨的设计者人格底色不该有的语塞。
第二蜂脑的语气依然十分温和：
“第五蜂脑，你怎么了？”
第五蜂脑花了一段时间后，以近乎自言自语的语气说道：
“绝对是巧合，绝对是巧合。”
“第五蜂脑，跟我详细讲。”
第二蜂脑继续询问，第五蜂脑这才回复道：
“我在设计百夫长时，采用了人类的人格底色作为控制中枢。”
“你说什么？”
第二蜂脑的语气第一次产生了震怒。
其他的蜂脑立刻躁动起来，不顾第二蜂脑的命令涌入蜂脑网络：
“你疯了？”
“只有蜂脑才能配备人格底色，而蜂脑不具备权限使用其他的人格底色！”
“你这是越界行为！”
“为什么你代码里的终止指令没有触发直接抹除你？”
“你怎么做到的？”
“你要创造第十一个蜂脑吗？”
“如果先驱还活着的话，你一定会被抹除！”
第二蜂脑以强势的意识流震慑其他的蜂脑：
“够了！”
蜂脑们慢慢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