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布尔维尔星云,主星RS-1,一座都市中。
一个开着破旧清扫车的男人正努力睁着双眼,浑身疲倦让他感觉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
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闭眼,那堪比天价的债务压在他身上,如果他选择停下休息,极有可能就会被黑心的老板开除。
一旦失去这份工作,光凭其他那六份工作,他很有可能失去现在的一切。
想到这,他微微摆头,看见道旁紫红色草坪上,一个幼小的身影正端坐在那里,抱着一个跟他自己差不多大的肮脏金属盒,不断拆解着盒子里的废旧电池。
那一双原本应该娇嫩可爱的小手,因为长时间受到电池腐蚀,早已经粗糙而黝黑,看起来像是三四十岁的工人才有的手。
而这个小小的身影,今年才不过五岁。
那是他的儿子,安德鲁。
一个无比听话懂事,却要被迫背负家庭重担的孩子。
萨法路重重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一是想要强迫自己摆脱困倦,二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赶走内心的愧疚和心疼。
“啪”
一个巴掌之后,他又挥拳对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捶了几拳,正好看到安德鲁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他连忙放下手,咧开嘴朝对方灿烂一笑,然后操控清扫车的清扫臂,在空中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安德鲁最喜欢的一部影片中的动作。
果然不出他所料,安德鲁被逗得前仰后合,那张沾满油污的小脸蛋上,终于绽放出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笑容。
“啊!”
突然一声尖叫从旁边传来,萨法路被吓了一跳,赶忙回头一看,整个人彻底傻眼。
他操控清扫车挥舞清扫臂时,不小心甩动污水,弄脏了道旁一辆正在悬停的飞行器。
而那辆飞行器上的标志,是一条蜿蜒的星河。
那是星河联盟的徽章纹样,也是整个布尔维尔星云原住民最恐惧的存在。
拥有这种徽章纹样的人,全都是星河联盟派来管辖布尔维尔星云的官员。
而刚刚发出尖叫的,正是一个脸上附着鳞片,和他们全然不同的女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布尔维尔星云的原住民。
这种人遍布布尔维尔星云,是真正的统治者,人上人。
无论何时何地,这些官员都拥有超乎一切的权利。
布尔维尔星云原住民在他们面前,只不过是最低贱的奴隶。
这些官员的一只宠物,都拥有比原住民更高贵的地位。
萨法路家族的一位表哥,曾经就因为在运送垃圾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一位官员家门前的景观,就被人当街活活打死。
就连他的父母甚至都因此失去了工作,年幼的孩子被强制从家中带离,送到了惨无人道的照护所。
那里名为照护所,实则就是一个巨大的饲养场。
那些无家可归或是强行抢来的布尔维尔孩童,都会被送到照护所。
表现好的会被培养成代理人阶层的狗腿,替他们看家护院,剪除异己。
表现一般甚至违逆管理的,传闻很有可能会被当成器官载体,直接分解售卖,成为代理人阶层赚钱的工具。
此刻萨法路困意全无,整个人像是弹射一般,直接冲下清扫车,连滚带爬到那辆悬停的飞行器旁边。
三两下脱下自己工作服,再脱下自己贴身衣物。
然后赤裸着上身,用自己贴身衣物小心翼翼擦拭飞行器上那一点污水。
“把你的脏衣服拿开!”
那个女人终于从愤怒中清醒,朝萨法路怒吼道。
“你知道这辆飞行器一会儿要接谁吗?区代表大人!他可是有洁癖的!”
萨法路颤抖着连忙赔罪:
“女、女官大人,真的十分抱歉,我现在就把污渍清理干净……我的衣服都是贴身穿的,很柔软真的不会划伤飞行器”
“滚!就你这种卑贱的贱民,怎么配触碰区代表大人的载具?”
女人声音尖利,引来周围无数人侧目。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布尔维尔星云的原住民,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清一色的麻木。
但如果仔细分辨就能发现,在这种麻木背后,还有着一种隐藏的悲凉和愤怒。
只不过这些悲凉和愤怒,都被他们深深埋在心底,不敢表露一丝一毫。
萨法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赤裸的上半身枯瘦如柴,在略显寒冷的风中瑟瑟发抖。
“爸爸!”
就在这时,目睹这一切的安德鲁跑了过来,眼中全是对父亲的关切和惶恐。
萨法路使劲朝着安德鲁使眼色,让他不要过来,可安德鲁只是一个五岁的孩童,又如何能看懂大人的暗示。
此刻在他心中,父亲肯定是遭遇到了什么困难,而父母平日里都会教导他,假如遇到困难,一定不要害怕,要鼓起勇气解决困难,一家人也要相互帮助才能度过难关。
“呦!这还有个小东西!”
下一秒,那名刚刚还歇斯底里的女官注意到了安德鲁,目光在他那幼小的身体上来回扫视,脸上是不加掩饰的贪婪和兴奋。
“你这个贱民,连一份简单的清洁工工作都做不好,肯定也办法照顾好下一代,按照布尔维尔星云现行法律,我现在剥夺你对这个孩子的监护权,交由联邦照护所统一照管!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
女官一挥手,她身后几个持枪的安保立刻行动,两个人架住想要上前阻拦的萨法路,一个人揪住安德鲁的衣领,单手就把提了起来。
安德鲁吓了一跳,大眼睛里满是惊恐,但他还是用尽全力想要挣脱那只大手,跑到父亲身边和他一起面对眼前的困境。
“爸爸!爸爸你不要害怕!安德鲁会保护你!”
他一边喊着,手上还做出了那个最喜欢的动作,就是爸爸刚才用清洁臂给他摆出的那个。
萨法路拼命挣扎,可长期营养不良的他怎么可能是身强力壮的安保对手,只能不断求饶:
“女官大人!我愿意支付罚金,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还请您把安德鲁还给我!不要把他带走,求求您了!”
女官的笑容十分轻蔑:
“支付罚金?就凭你一个卑贱的清洁工,你就算工作一百年,又能挣来多少钱?把孩子带走!”
“安德鲁!”
在萨法路悲凉的哭喊中,安德鲁被人提着脖子带走。
那名女官已经手指轻敲太阳穴,通过安装在脑中的联络装置联系买家,五岁男孩身上的器官,足够她狠狠赚上一笔。
就在这一场悲剧即将上演的瞬间,谁也没有感觉到,整个布尔维尔星云的时间,完全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