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一干天将俱是眉头紧锁,这般做乍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不管是一人搅动水脉,还是大军齐出收拾残局,都是极其冒险的做法,稍有不慎就是在作茧自缚,可见刘毅与对面清一色的女将面色淡然,而敖凰这个强大外援亦是如此,便知再多说也是无用。
“元帅,”
杨再兴咬了咬牙,无视一旁疯狂使眼色的项北归,起身拱手,沉声道:
“末将知晓元帅神通广大,可如此做是否太过冒险!”
刘毅瞧着杨再兴,并未动怒,只笑道:
“杨将军,某知道你的顾忌,也不想冒险行事,可除此之外,你有什么好办法能三天之内拿下坎宫之地?”
“这……”
杨再兴面色微滞,迟疑道:
“禀元神,末将与西方灵山护法有些交情……”
“你是说大鹏护法?没这个可能的!”
刘毅直接将杨再兴打断,直言道:
“灵山隶属天界辖制,但本质上较为独立,况我佛如来素来讲究清修、不惹因果,此次大征又属天界规制,就算大鹏护法出于私交,出手相助,事后你我也难免落个办事不利的口实,军功也会大打折扣。
与其如此,不如博上一把,还是说杨将军仍为小商河一战耿耿于怀?”
杨再兴面色一僵,良久才深吐一口浊气,叹道:
“元帅说的对,末将始终无法放下小商河,当时就是因为鲁莽,致使三百个生死弟兄全部战死,却未能杀那贼人,一身之功毁于一旦不说,又只剩杨某一人苟活!
杨某实不愿再见小商河之事重蹈覆辙,还望元帅三思!”
说着,杨再兴这就行下大礼,旁侧项北归看的实在心惊,不敢等刘毅开口,忙是起身大声道:
“杨将军,项某不敢苟同!”
项北归嗓音浑厚,生得又是霸王之相,这一站出来,却是将整个大堂压的死死,便是勇猛如杨再兴,也不免矮上一截。
至于刘毅这个正堂白虎,不禁虎目一亮,对于这个同样走肉体一道的项北归,他有着天然的亲近,不过兵家大事,不可不察,遂淡淡问道:
“说说你的看法。”
项北归心下一松,稍一思忖,沉声道:
“元帅,杨将军,各位将军,坎宫在北俱芦洲虽是最弱,却也有妖魔近亿,末将更听闻那幻罗水脉乃死寂之河,纵然大罗金仙贸然闯入也是讨不得好!
偏那盘踞一方的泽北妖王恰有调动幻罗水脉之能,可谓先天立于不败之地!倘若发大军去攻,他只需发动幻罗水脉,淹没坎宫之地,任我大军人数再众,亦是免不了溃不成军!
元帅如今说要先搅动坎宫之地的所有水脉,以覆亿万妖魔,既出此言,想开是有解决那幻罗水脉的法子。
幻罗水脉既然在手,那攻守之势自然易转,此非鲁莽无智之举,乃深思熟虑之谋!所以杨将军你错了!”
这番话说出,一干天将俱是恍然,杨再兴却是神色滞宕,结结巴巴的问道:
“元帅,不知项……”
话未说完,刘毅忽一声大笑,
“好!好一个项北归啊!你有勇有谋,便是本帅的心思都被你看透了!”
揣摩上级的心思并不是坏事,但当众被点破那就是别有用心,今后寸步难行,可项北归胸怀坦荡,刘毅亦非心胸狭隘之辈。
“敢问元帅,”
见刘毅真是没有为难的心思,项北归暗下彻底放下心来,拱手问道:
“既已定下计策,不知何时发兵?又是如何章程?”
刘毅看过众人,却只淡然一笑,将目光投向堂下的玉璃龙。
话分两头,泽北这边就惨的多了——苦心经营多年的婆罗街一朝覆灭,那些所谓的关系、人脉,在自己挨揍之时屁用不顶,幸而根基——玄彘洞天还在,追随自己的老弟兄也未曾离散,但眼下却也是吵翻了天。
“你放屁!小十六耗尽心血打下的江山,就这么不要了?咱们这么些子孙孩儿吃什么、喝什么!出去怕不是要叫人家给吃了!”
“呸!你个老不死的老顽固!咱们妖怪什么时候还讲究亲情伦理这一套了!你他娘的不还是跟自家那一帮下了一堆崽!还子孙孩儿,咱们爷们儿活着,还怕没有没种?”
“就是!人家那棒子,那三只眼,那神通……嘿!这他妈是三只眼和孙猴子的串儿吧!老子他娘的差点没吓尿!还不走,等人家给咱一锅烩咯?”
“那他娘的还说啥!走!赶紧走!十六爷,您老的意思呢?”
见十二个本族金仙齐刷刷看向自己,泽北只觉脑袋发胀,这些个根基是他一手创下,为了稳固,特意让他们学人的规矩,就是为了让他们明白,血脉是他们最大的联系,也是在北俱芦洲立足的资本,可万万没想到这群家伙倒把人内斗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关键那一身妖性半点不减,比人斗起来更狠,但眼下还得倚仗他们,只冷冷一哼,沉声道:
“走?走去哪儿!离了幻罗水脉,离了坎宫之地,咱们就是一块肥肉!不用天庭的来剿,周围的家伙就会先把咱们吃干抹净!
咱们不走!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那条棒子是我的克星!”
想起被轻松挑起的幻罗水脉,泽北心底直发寒,他清楚自己最大的倚仗就是幻罗水脉,否则坎宫之地金仙一大把,凭什么轮到他挣下偌大家业,眼下倚仗不是倚仗,那离灭亡也就不远。
“现在看来那个家伙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泽北眸光冷冽,翻手取出一撮黑金色的毛发,只轻轻一吹,一道庞大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众妖面前。
那是一头极其诡异的怪物,有着狮头、羊身、蛇尾,浑身毛发呈现黑金色,口中吞吐着炽热的烈焰,众妖看的清楚,这怪物身上散发着的分明是魔族独有魔气。
魔气,或者说魔族,在北俱芦洲并不算什么稀罕物,与妖族的区别在于他们更加混乱、暴虐,也更加强大。
一般而言,魔族分为先天魔族与后天魔族,所谓先天魔族,即原来就存在的种族,例如天魔、罗刹、修罗,后天魔族则是因为魔气入心、入体,从而堕落的存在,不拘妖、鬼、人、神、仙、灵。
想要区分二者其实也简单,先天魔族的魔气更加精纯,或者说残虐,即便是那些头脑清醒的魔王、魔尊,其暴虐的魔气也无法完全收敛。
而眼前这个怪物他们都认识,曾在五百年前出现在婆罗街,那时对方还是妖怪,不是魔族,现在这一身暴虐内敛的魔气,无不证明这是一头先天魔族,且是堪比魔王的大魔头,而魔王,已经是金仙境,可五百年前对方才不过炼虚合道境,即便在婆罗街待了两百年,修为也没有长进,缘何短短三百年就有这等修为,还成了先天魔族。
“奇美拉,恭喜你得偿所愿!”
泽北起身拱手,眸中闪过丝丝精光,
“还要多谢泽北君告知这中宫机缘之地!”
奇美拉晃了晃狮头,口中的烈焰不断流出,却不伤周围半分,泽北淡淡一笑,坐回主位,随口道:
“中宫乃妖、魔二气汇聚之地,这不是秘密,只不过其中有大恐怖,便是天界也不愿轻易涉足,你能够进去,并出来,这就是你的机缘,那么,介意告诉我中宫里到底有什么!”
“我其实并没有完全进去。”
奇美拉又一晃脑袋,沉声道:
“我只到达了边缘地带,就被魔气入体,然后晕厥,整整两百年我才苏醒,并发现自己成为了魔族,力量更是提升一个层次。
之后的一百年我尝试向中心地带进发,但不知为何,不管有多久最终都会回到原地,没有办法,我只好回来。
看你的样子,我的预言应该是说中了,那么作为报答,我愿意出手襄助。”
说着,奇美拉抬起利爪,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划过,而后一团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淌下。
“我的父亲名唤提丰,是我们神系中的混沌魔神、万魔之父,正统泰坦血脉,魔气与泰坦血脉极为契合,你把我的血液炼化,力量必然暴增,届时对于幻罗水脉的掌控力便会更强,对方就奈何不了你。”
泽北并未去接,只皮笑肉不笑的瞧着,奇美拉知道对方是在怀疑他企图用血脉谋划什么,也不在意,只道:
“泽北君,不用怀疑,我已经和我的两个姐姐验证过,魔气,尤其是中宫内的魔气能够让泰坦血脉发生质的改变,炼虚合道到金仙,这样的差距短短时间内就可以跨过。
你已是金仙,如果融合变异后的泰坦血脉,增幅会更强,纵然胜不过对方,也能够拖延一时,我已经和两位姐姐正在加紧筹备魔族泰坦大军,只要你能拖延住几日,我等便能发兵来旧。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融合,不过你能否撑到援军谁也不能保证,也不要妄想让我留下来,因为就算加上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自己考虑吧!”
言罢,奇美拉扔下那团血液,扭身便就消失。
而泽北与众妖盯着那团血液,久久没有动作,暗下却是心思各异,方才还叫嚣着逃走的那个更是蠢蠢欲动,打算开口讨要。
正是这时,天际忽杀下一股强横的压力,将玄彘洞天压的摇摇欲坠,众妖大骇,忙是点齐两千万精锐小妖杀出,却见头顶竟不知何时有星斗陈列,正是那二十八宿,合四象横空,而在四象当间正有一条万丈玉鳞神龙,仅是舞动,就见寰宇动荡,又有五行萦绕,化作祥云洒满天际,
“这是!周天星斗大阵和四象阵!”
泽北心头一震,暗下不禁生出退意,北俱芦洲常年被浊气笼罩,纵然是正神下来,一身神通也要大打折扣,尤其是周天星宿之神,尽管祂们能够引动本命星宿之力,但在浊气笼罩之地,就算是星宿也要黯淡,可眼前的阵法却是实打实的将星辰之力引下,加持在四象阵上,令四象威压降临在北俱芦洲上空。
“他娘的!他是四象亲儿子吗!”
泽北心下暗骂,他知道刘毅是白虎下凡,但白虎下凡又不是第一次出现,顶多能用一用白虎元神,天命不至谁也不能杀,可现在却是直接将四象全部引下。
“他将阵法的力量汇聚到那条龙身上,莫得是要……”
龙是水脉天生的掌控者,泽北自问若是有一个同样有机缘的龙族和他同时出现在坎宫之地,那他绝对争不过龙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是瑞兽与凶兽之子,禀正反二气孕育,这才能否极泰来,令正逆反,拿到幻罗水脉的控制权,这条玉龙修的是五行大道,走的分明是血脉提升的路子,潜力有限,就算有阵法助力,那也根本不可能掌控幻罗水脉!”
虽然如此,可泽北也清楚刘毅不会无的放矢,更清楚周天星斗大阵和四象阵有着不可思议的伟力,万一能够成功,那他就要万劫不复。
“不能坐以待毙!”
泽北心下一横,挥手打个手势,身后那十二金仙猪妖立时散开,将自家两千万妖军团团围住,而后显露出山岳般的原形,只齐齐张嘴,那怪异震耳的嘶吼声竟将两千万妖军震成血沫。
此时,泽北一抖身躯,亦是露出原形,两颗脑袋齐齐大张,却将那血沫中血气悉数鲸吞,此乃血祭之法,通过吞噬海量的气血,就能在短时间里令法力暴增,肉体更可以短暂做到超凡脱俗,而亲属血祭效果更加。
得到血气的加持,泽北是戾气横生,见那阵法堪堪成型,纵身跃入那幻罗河内,把身搅动,那八万里水脉竟作一条水龙,直冲天际。
这一击来的又快又强,玉璃龙长吟一声,把身一抖,却是mega进化为紫煌尊王龙,张口一吐,极其精纯的五行华光化作五条神龙迎上。
然那水龙乃幻罗水脉,是死寂之河,五行轮回并不能完全将其胜过,这是道的差距,仅是刹那,五条神龙径自崩散,紫煌尊王龙遭受反噬,不得已退回五行神龙形态。
眼见水龙就要将玉璃龙吞没,忽有两声龙吟自天际杀下,泽北面色一变,这两道龙吟正是之前重伤自己的招式,忙要闪躲,却见两条神龙却是没入玉璃龙体内。
这一刹那,天地倏然变色,唯有黑白,时间在此刻静止,独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幻罗水脉却是倒流,缓缓退回原位,而后猛的奔腾决堤,浩浩荡荡杀向整个坎宫之地。
“不对……我怎么……幻罗水脉被控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