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掌管皇城司,见惯了阴暗与算计,但在这种决定天下走势的宏大棋局面前,依旧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陛下,难道我们就只能坐视不理?干看着?任由那李行歌在南方称王称霸,甚至将我大周江山社稷一点点蚕食殆尽?”
宋无崖额角青筋直跳,眼中满是不甘。
作为皇室最忠心的鹰犬,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未来。
皇帝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缓缓走出殿外。
抬头望天。
望着天穹上的漫天星辰。
望着那深邃的星空。
“不忍,又能如何?”
“秦王老祖已陨,斩龙剑已归位皇陵,虽然我皇族还有底蕴,可...难道为了李行歌一人,便要耗尽我皇族底蕴么?”
“我皇族的敌人,并不单单只有一个李行歌。”
“李行歌,现在还不敢明着造反。”
“可有的人,就不一定了。”
皇帝的话语有些疲惫,有些无奈。
“有的人?”
宋无崖心中一凛。
“陛下,您说的,莫非是那净世邪教?”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丝愤恨与凝重。
皇帝深吸一口气。
“大伴,打掉了牙往肚里咽,这滋味不好受,但朕必须咽下去。”
“李行歌想要地盘,朕给他!”
“他想要权势,朕也给他!”
“甚至他想在南方当他的土皇帝,朕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无崖瞳孔骤缩:“陛下,您这是要...”
“朕是在买时间!”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二三十年!朕只需要再拖二十年,最多三十年!老祖宗便能彻底炼化天人圣物,届时,便可一举跨越神府,成就那传说中的天人圣境!”
提到“天人圣境”四个字,皇帝脸上写满了痴迷与疯狂。
“天人之下皆蝼蚁!那是真正能横扫天下的力量,是能够改天换地的伟力!”
“到了那时,别说是区区一个李行歌,便是这天下间所有的势力都绑在一块,在天人圣者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为了那一刻,朕受点屈辱算什么?大周受点损失又算什么?”
宋无崖闻言。
眼眶瞬间红了,他声音哽咽。
“陛下,都是老奴无能,才让您受如此大辱。”
皇帝摇了摇头。
“不怪你,这大周的江山社稷,早就坏到了根子里。”
皇帝长叹一声。
“这几千年来,世家如同寄生在大周身上的吸血虫,疯狂蚕食着大周的气运,没有他李行歌,也会有周行歌,王行歌冒出来,气运既然低了,那乱世便来了,而乱世妖孽横出,本就是定数。”
“朕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这局棋,不求胜,只求一个“拖”字,只要老祖宗能成圣,那大周这个烂摊子,朕随手便能收拾了。”
宋无崖抹了抹眼角。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紧要的事。
道:“陛下,老奴还有一事禀报。”
“你说。”
“据皇城司安插在海外四海盟中的暗子送回的消息,四海盟那些前朝余孽不安分了,意图进犯琼州,染指中土。”
“四海盟?”
皇帝眼睛一眯。
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一群心有不甘的跳梁小丑罢了,不过...琼州吗?有点意思...”
“陛下,四海盟那边应该还不清楚李行歌和魔主是同一人,您说,我们要不要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四海盟,如若不然,四海盟恐怕要在李行歌手里栽个大跟头,那李行歌的气焰,可就更嚣张了。”
宋无崖眼神阴狠道。
“透露?”
皇帝闻言,先是一愣。
然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透露?”
“大伴,你记住了,四海盟那帮家伙,是前朝余孽,是一群恨不得将我将我姜氏一族挫骨扬灰的疯子,而李行歌,是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
“这两个没一个好东西。”
“让他们去咬,咬得越凶越好,死的人越多越好!”
“不仅不透露,我们还要帮李行歌,捂得死死的,明白了吗?”
“明白了。”
宋无崖点点头,准备退下。
皇帝却是突然叫住了他。
“大伴?”
“陛下还有何吩咐?”
宋无崖恭声道。
皇帝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秦王老祖,既然已经陨落了,他那一脉,多余的废料,便都送去皇陵那边吧,正好能帮老祖宗提一下速。”
而宋无崖。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
...
与此同时,大周北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山村。
夕阳斜斜的挂在山头上。
一个如老农般的中年汉子,坐在一截枯死的树桩上,望着眼前这一片金灿灿的麦子,他的眼中,是说不出的满足。
“圣尊,泰州那边,尘埃落定了。”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老农身后,跪伏在泥地里。
“秦王姜寒渊燃尽寿元,动用了斩龙剑,却未能斩杀魔主,姜寒渊...陨落了。”
黑影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中年汉子挠了挠后脑勺。
“挡住了?”
他随即轻笑一声。
“姜家那把破剑,在坟里埋太多年了,早就钝了,不过,那个魔主能接下这一剑,倒是有些本事,他突破神府圆满了?”
“没有。”
“没有...”
老农的眼睛眯了起来。
眼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真不愧是乱世呐,人杰辈出,一个姜清凰,一个四海盟主,一个魔主,一个楚侯...哦,不对,搞不好这两是一个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望着南方,眼神深邃得如同吞噬光明的黑洞。
“姜重楼老了,胆子也小了,他以为靠着那座冷冰冰的皇陵,守着那几个快要烂掉的老祖宗,就能守住这大周江山?这天下大势如洪水决堤,大周已经完全腐朽了,岂是他想守住就能守住的?”
老农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捡起锄头,动作娴熟得像个劳作了一辈子的庄稼汉。
“既然老姜家折了一个了,告诉下面的人,计划提前。”
黑影浑身一颤。
“是,只是,圣尊...那个魔主和楚侯,真的是...”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老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他扛起锄头朝那间低矮的草房走去,夕阳拉长了他的影子。
“在净世的火光面前,仙也好,魔也罢,终究都只是些引火的干柴罢了,去吧,别惊了村里的狗,吵吵嚷嚷的,烦。”
随着老农走进草房。
那道黑影也诡异的融入了虚空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