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脉动结束时,何逸之从人群中无声退出,沿着太初殿东侧的回廊快步走向偏殿方向。
凌天灵儿跟在何逸之身后三丈处,以气息维持着两人之间的灵力同步,防止被探测法阵捕捉到两个独立灵力源。
偏殿的木门虚掩着,与他昨夜来时一样。
何逸之推开门的瞬间,殿内的空气比外面冷了至少十度。
那股陈旧木料与松脂混合的气味比昨夜更浓了,浓到像有什么东西刚从沉睡中苏醒,呼出的气息充满了整座殿室。
何逸之走到供台前,目光落在那枚淡白色灵牌底座上——底座侧面的暗金色纹路,在正午时分更加明亮了,像一枚被日光唤醒的古老齿轮。
何逸之蹲下身,右手探向灵牌底座的侧面。
玄天眼全力运转,瞳孔中金色的光芒在暗处亮起,他清晰地看到那道屏障的呼吸周期。
三息扩张、两息收回、一息停顿,与昨夜完全一致。
何逸之等到屏障收缩后停顿的那一息中,手指精准地探向底座侧面偏左三寸的缺口。
指尖穿过屏障的瞬间,那枚灵牌底座的暗金色纹路猛然亮了一瞬,像是一颗被冰封的心脏突然被注入了第一缕温度。
何逸之的指尖触到了底座边缘的孔洞,那枚微型碎片就在孔洞中沉睡了一千三百年,此刻在他的轮回盘气息共振下开始缓慢苏醒。
嗡——!
一声极低极沉的嗡鸣从灵牌底座内部传出,那声音不大,但何逸之脚下的石板地面随之震颤了一下,殿门方向的木门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挤压声。
何逸之来不及细想,三指捏住那枚芝麻粒大小的碎片边缘,向外轻轻一提。
碎片被他抽出的瞬间,灵牌底座上那层覆盖千年的淡白色灵力薄膜如同被抽去骨架的幕布般自行消融,底座本体裸露出原本的灰白色石质表面。
偏殿的灯光骤然暗了三分,何逸之将那枚微型碎片握入掌心。
碎片入手的温度比他预想的烫,像是刚从熔炉中取出的小块金属,边缘滚烫到几乎灼伤他的掌心。
但碎片同时也释放出一股与天命石盘同源的气息,那股气息顺着他的经脉涌入六道轮回盘的人道门户。
时砂之漏在门户中自动旋转了一周,像是吞下了一枚与自己同宗的果实。
何逸之将碎片收入储物戒中最内层的隔袋中,刚一收好,殿门外传来凌天灵儿压低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声音:“偏殿正门方向有人靠近,不止一个!至少六个灵力源,气息都压得很低——,猎道者清道层的隐匿法!”
何逸之直起身,但还没来得及移动脚步,偏殿的四面墙壁上同时浮现出暗金色的符文纹路。
那是猎道者布下的感应触发阵,在灵牌碎片被取出的同时被激活了。
殿门被从外侧猛然推开,七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与白松同款的墨青令牌。
那人面容粗犷,左眉被一道旧伤疤截断,手中握着一柄宽刃短斧,斧刃上附着暗红色的灵力纹路。
他进入偏殿后的第一眼就锁定了何逸之,冷冷地说道:“碎片交出来,你走!碎片不交,你死,你外面的同伴也得死!”
何逸之没有说话,碧落剑在右手掌心右手掌心。
剑身在接触到偏殿暗金色符文的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剑灵在剑中翻转了一周,像是在为主人确认周围的敌意分布。
七人,六人围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包抄阵列,留了一个人守在殿门处封住退路。
凌天灵儿的冰蓝色的剑光在偏殿长明灯下炸开一道弧形冰墙,瞬间将殿门方向那名守门修士与殿内六人隔开。
她侧身站到何逸之左侧半步处,太阴冰甲以极快的速度覆盖全身,冰甲表面的冰纹流转间在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如牛毛的冰针。
“走!”凌天灵儿只说了这一个字。
何逸之没有犹豫,凌虚游龙步全力爆发。
何逸之飞身撞向偏殿后墙那扇昨夜探查过的暗门方向,但为首的断眉修士反应同样极快。
短斧横斩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形灵力刃,斧刃贴着他的后背掠过,在青灰色短袍上撕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
那道裂口下方,昨晚缝合的伤口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何逸之反手一剑格开第二道斧刃,碧落剑上的月冷青幽焰在剑锋上炸开一圈冰蓝色的寒潮,将断眉修士逼退了半步。
凌天灵儿在这半步间隙中将落雪剑插入地面,一道冰蓝色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向整个偏殿呈环形扩散。
寒气所过之处地面结出一层半尺厚的冰层,六名猎道者修士的脚踝同时被冻在了冰中。
“走!”凌天灵儿的第二声比第一声响了三分,带着某种不容质疑的决断。
何逸之终于撞开了那道暗门,身后偏殿中传来冰层碎裂的咔嚓声和金属碰撞的尖鸣,以及一个让何逸之心头一紧的声音,那声音是凌天灵儿太阴冰甲被重击时发出的碎裂声。
何逸之没有回头,左手法诀变幻,鬼道门户的阴源之力涌出,包裹住凌天灵儿,将其瞬间从原地拖回到六道轮回盘中。
紧接着,何逸之沿着冰窖通道全力疾行。
冰窖的暗门在他前方出现,何逸之侧身挤过门缝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偏殿的方向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冲击波沿着通道传来的余震让墙壁上的冰霜簌簌剥落。
偏殿中央供台上那枚被取走碎片的灵牌底座处,一道暗金色的灵力残留正在自行消散。
在太初殿主殿的方向,皇帝刚刚踏出的第一步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墙壁,精准地落在了偏殿的方向,那双眼睛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翻涌。
在偏殿的暗门入口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无声蹲踞在覆盆子丛边缘,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色扳指在阴影中泛着幽冷的光。
乌岑看着何逸之消失的方向,嘴角那道烫伤疤随着嘴角的微动而微微抽了一下。
然后,乌岑起身,朝着与何逸之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