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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里的雾气又浓了几分。

墨故知的目光还落在那道贯穿春不染胸膛的疤痕上,她目光沉静,好似对春不染身上的伤视若无睹,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天谴。

她见过这东西。

那次鬼域之行,他们受困于尘镜,清宁不得不违反禁制离开林海禁地,当时天道降下天谴,她脑子一动,劲劲地就去挡大雷了。

结果正好对上《找死的108式》中的向死而生,一下子走向了第二个巅峰——魂体。

不过据她后来观察,清宁手腕处还是出现了一道疤,和眼前春不染身上的一模一样。

可清宁是一步就能飞升的仙尊,体内还蕴藏着一缕真神之力,春不染如何能与她相比?

可他现在的确是活的。

甚至对自己曾遭受天谴的事浑然不觉。

为什么?

墨故知垂下眼睫,将那一瞬间的惊骇压回心底。

再抬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万事不经心的模样。

“你这伤……”她顿了顿,语气虽随意但充满人文关怀,“一般的咒术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春不染已经将衣袍拢好,闻言一怔,不知想到什么,轻声道:“是血殃厄。”

“血殃厄?”墨故知定了定,莫名有些尴尬。

浥青不在身边,余欢更在十万八千里之外,这身边也没个解说。

她将视线投向春不染,不耻下问,“那个血殃厄是干啥的?”

春不染默了默,春不归却在一旁冷哼道:“以血为媒,将自己的遭受的伤害全都转嫁给他人。”

“殃及无辜,罪孽深重。”他平静吐出八个字,眼底却翻涌着浇不灭的仇恨。

墨故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良久,她看向春不染,换了个问题:“所以你们来脱离大部队,是为了?”

春不染沉默了一瞬,回答道:“九叶霜花。”

“要那玩意干啥?”

她上下左右瞅了这兄弟二人一眼,这都啥多大岁数的人了,也用不上了吧。

“九叶霜花入药可以延缓我身体崩溃的速度。”春不染看不懂落在身上的打量,但秉持着真诚合作的想法,他老老实实答道。

墨故知眯了眯眼,“能缓多久?”

春不染没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墨故知了然,想必不会太久。

雾越来越浓了,即便她这具身体用不了任何力量,但她也能感觉出这雾气带来的影响。

想必其他人的感受只会更明显。

墨故知单手撑着头,眉眼低垂,她整个人松懈下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阴郁又心思深沉。

“我需要那朵花。”

春不染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也知道此举定会耽搁,但若是没有这朵花他八成挺不到回到红袖楼的时候。

“墨真人,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求你出手,只希望您能作壁上观。”

他看向墨故知,眼底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墨故知对上那意味不明的视线,没说话。

春不归站在春不染身后,手指微微蜷缩,那抹寒光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收起来。

他的态度很明显,若是有人阻止,只有死路一条。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墨故知抬眼望去,只见浥青拖着个大麻袋从树影里钻了出来。

她直起身本想说些什么,结果看见三人一愣。

麻袋被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袋口松开,露出须怀松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脸。

他挣扎着爬出来,头发因为在麻袋滚了一圈看起来乱糟糟的,面具早就被掀翻,脸上还带着新鲜出炉的红痕。

站起来后,他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看着眼前女子,眼中竟流露出几分幽怨。

“墨故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呦?不叫墨师叔了?”墨故知含笑,“这么没礼貌呢。”

春不染和春不归站在女子投掷下阴影里,虽然穿着青云剑宗的弟子服制,戴着普通的面具,但莫名有种肃杀之气。

须怀松下意识瞟了一眼,接着一脸复杂地看向墨故知,“归一宗还给您雇了打手?”

墨故知笑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问道:“你不好好待在缥缈宗当你的大弟子,跑出来干什么?”

“您还好意思说?”

说起这个,须怀松已经不满足几分幽怨了,他简直怨气大爆发。

“您找人冒充我,在缥缈宗各处埋阵盘,导致宗门被炸了大半,我因为戒备不严被宗主罚去值守无为城了。”

“正巧路过绝灵谷……”

我去?没想到容九还真这么丧良心。

墨故知根本没心思听后面内容,这次确实预判失误了

真是没想到啊,容九长得人模狗样,结果却这么小气。

“那您……”

须怀松回忆了一下突然掉下来的灵舟,这位大佛应该是无意来这儿的。

“我当然是为了九叶霜花而来。”墨故知抬手打断他,理所当然道:“不然这破地方我还能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吗?”

其他三人:还真是。

须怀松:???

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须怀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放弃追问,从前的高冷孤傲全转为如今的无可奈何,“墨师叔,您到底想干什么?”

墨故知眨眨眼,分外真诚,“抢花啊。”

“您知道那边有多少人吗?!”

须怀松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崩溃,“两拨人加起来快五十了!而且都是常年刀口舔血的寻宝猎人,不是那些宗门里养尊处优的弟子!”

墨故知“哦”了一声,认真问道,“他们为什么来抢花?”

“九叶霜花值得这么多专业人士?”

须怀松一愣。

“有人开出了天价。”

他缓了缓神,解释道:“黑市那边有人点天灯,说是只要拿到九叶霜花,价钱上不封顶,随便开。”

墨故知挑眉,更有兴趣了,“点天灯?”

“就是黑市最高级别的悬赏。”须怀松说,“发布悬赏的人把灵石押在黑市,谁拿到东西,谁就能去换钱,要多少给多少。”

墨故知若有所思。

她忽然问道:“这消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须怀松想了想,“有十天了吧。”

墨故知眼神一凝。

十天前差不多就是春不染离开红袖楼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春不染,那人站在阴影里,面具遮住了神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春不染忽然觉得垂落在身侧的袖袍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下意识垂眸望去。

只见身侧女子面色如常,只是挥挥手轻道了一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