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秋落地时甚至还踉跄了一下,他顺手扶了扶被师侄弄歪的发簪,将自己又变得光鲜亮丽后才舍得分一个眼神给眼前几人。
“我去!圣王金轮?”云之秋瞪大眼睛,啧啧称奇,“我记得上次见他还是上次。”
“阁下可是云栖寺的师父?”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金铁交鸣的战场。
白袍人看清来人,面具下的目光骤然一凝。
明玉尔勉强睁眼,看见那张笑眯眯的脸时,心头一松。
是归一宗的人。
但想到什么后心头又一紧。
归一宗的人怎么会在这?看方向也是去广济城。
“广济城,明夷还在广济城……”明玉尔下意识沉思,但头顶越发沉重的威压让他根本拿不出心力思考。
而那边云之秋已经和白袍人对上线。
“看什么看?”他感受到那股充满恶意的视线,耸了耸肩道:“我就是是路过,纯路过。”
“真的。”
“你不打算出手?”白袍人冷声道。
云之秋摸了摸下巴,好像真的在思考,“原则上这事儿跟我们归一宗没关系,所以我才在上面观望了许久。”
浥青闻言从飞舟上探出个小脑袋,“是看热闹看了许久吧。”
白袍人想到云之秋的性格,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云之秋不出手……
“但是!”云之秋没理会浥青的拆台,朝二人晃了晃手中还在闪闪发亮的白玉牌,“就在刚刚,”
“原则说话了。”
一道沙哑还泛着懒意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八师兄,明家人可能和你碰上,直接带他们来林家吧。”
是墨故知?
怎么又是她?!
白袍人面具下额角青筋直跳,他们为什么要在离广济城这么远的地方伏击明玉尔,不就是怕让墨故知那个疯婆子盯上吗?
虽然也怕有归一宗的人万一交代在广济城那不废了,但主要原因还是那个疯婆子!
有时候他甚至祈祷疯婆子要是真的能变成疯婆子就好了,最怕这人疯了但脑子清醒得很呐!
云之秋可没有读心术,听不到白袍人内心的小九九,不过就算听到他恐怕也只会问一句,怎么能说我们小师妹是疯婆子呢?
她分明是疯丫头!
“明二爷。”云之秋看向金轮下还在苦苦支撑的明玉尔,好似看不见对方七窍流血的惨状,微笑道:“我们归一宗是非常有人文关怀的宗门。”
“您若是不想跟我走,我绝对不会出手……”
明玉尔闻言要不是实在动不了,他都想和白袍人联手先打云之秋一顿。
“阻拦您的。”
好一个大喘气,但明玉尔心中却明白,云之秋就是面上的意思,想到兄长心中说的事,他知道若是不做个表态,归一宗真的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我……”明玉尔张了张嘴,却咳出一口血沫。
云之秋见状煞是担忧道:“二爷没事吧?”身子却一动不动。
白袍人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他看了一眼明玉尔背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又瞬间消失。
云之秋笑了笑,随意掏出一张符就扔了出去,一黑衣人凭空出现在雪地,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被定在原地,花哨的面具脸此刻煞是滑稽。
“红袖楼的迷踪术,看着倒挺有意思的。”云之秋瞥了一眼春不归,玩笑道。
春不归对上只是随意投射而来的视线,却在深冬腊月惊起一身冷汗。
那人分明是在笑,却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二爷,还没想好吗?”云之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明玉尔的千辐金轮逐渐暗淡,仿佛那把陈旧的铁剑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穿透他的胸口。
无染看得着急,哭喊道:“归一宗不是自诩四海第一大宗吗?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无染!”明玉尔厉声喝道。
“师叔!”
“哎哎哎,小弟弟你这就说的不对了。”云之秋笑盈盈道:“就因为我们归一宗太出名才不能插手这种前因后果的不明的争斗。”
“万一,我是说万一,是明二爷先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呢?”
“你!”无染被气得脸色涨红,指着云之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明七一把捂了回去。
“云道友,稚子无知,还请云道友出手相助。”明玉尔看着距离心口不到半寸的剑尖,拼尽所有力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玉尔终于灵气散尽,整个人将要跪倒在地,可忽然一只手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云之秋不知何时落在他身后,声音带着笑意道:“这么说二爷愿意和我一起去林家了?”
明玉尔感受着缓缓恢复的灵力,有些惊讶但瞬间了然,他开口道:“自然是愿意的”。
话音刚落,一股浑厚的灵力如江河决堤一般巧妙地涌入明玉尔几近枯竭的灵脉,顺着原有的路径,直抵那轮光华逐渐暗淡的金轮。
明玉尔浑身一震。
半空中金轮骤然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原本艰难的千辐旋转速度陡然加快,金光大盛,梵唱声变得清晰洪亮,轮心宝珠光华灼灼,好似只消一眼就叫人意识沉沦。
白袍人面具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感受到对面威势陡然攀升,更不再保留,周身灵气暴涨,铁剑之上煞气翻涌,一剑刺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
金轮与铁剑再次轰然对撞!
摧残佛光与阴戾煞气如两道怒龙绞杀,爆发出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气浪。
“破。”云之秋站在明玉尔身后,轻飘飘说了一个字。
圣王金轮千辐齐震!
佛宗第一圣宝,如同高悬的太阳,此刻才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白袍人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自剑尖传来,带起一阵磅礴的震荡。
他虎口瞬间崩裂,本就陈旧的铁剑发出一声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蛛网般的裂痕越来越大。
只听“嘭”的一声,铁剑轰然炸开。
白袍人握剑的那只手此刻鲜血淋漓,他死死盯着云之秋,半晌,忽然冷笑一声,“真是好一个归一宗。”
“谢谢夸奖。”云之秋接话飞快,“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白袍人没再开口,云之秋同那俩个人一样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跟这种人逞口舌之快,被气吐血的只有自己。
他再次看向明玉尔,嘲讽道:“二爷的命现在是保住了,就不知进了林家还能不能保住?”
“别到时候刚离龙潭又入虎穴!”
说罢便毫不犹豫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急掠向雪林深处。
“别急着走啊?”云之秋喊了一嗓子,同时指尖一弹,数道符箓飞出,紧追那道白光不放。
白袍人不愿纠缠,宽大的袖袍底下微微一动,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
只听“轰”的一声,数道符箓竟化成粉末。
烟尘散去,白袍人早已踪迹全无。
云之秋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力量残留,笑意渐深,“原来是音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