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穿好衣服，拿冷水洗了把脸，
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走到院子里一看，天光大亮了，
昨晚上果然下了薄雪，地上一层白，
脚踩上去咯吱响。
孙父正站在廊下仰着头看天，
嘴里念叨着“瑞雪兆丰年”。
“爹，您起来了？”孙玄走过去。
“早起了。”孙父看了他一眼，
“你哥都贴了两副了，你才起。”
孙玄往院门那边一看，果然，
大门上已经贴好了上联，
孙逸正踩在凳子上贴下联呢。
浆糊刷得匀匀的，对联贴得板板正正的。
孙父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多了多了，回来一点……行了！”
孙玄赶紧过去帮忙。
孙逸从凳子上跳下来，把刷子递给他：
“你刷浆糊，我来贴。你眼神不行，贴歪了看不出来。”
“谁眼神不行了？”
孙玄不服气，拿过刷子蘸了浆糊往门框上刷，
“我刷得比你匀。”
兄弟俩一个刷一个贴，孙父在旁边当总监工。
前院贴完了贴中院，中院贴完了贴后院。
孙玄刷着刷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红山县，
每年大年三十也是他跟大哥贴对联。
那会儿家里穷，对联都是自己写的，
红纸裁得歪歪扭扭的，字也写得不咋样，
但一贴上去，院子里立马就有了年味儿。
现在对联是买的，烫金字的，
好看是好看，但总觉得少了点啥。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咱家那对联不？”
孙玄一边刷浆糊一边说。
孙逸正往门框上比画下联的位置，
听了这话笑了：“咋不记得。
上联是‘勤俭持家日子旺’，下联是‘和睦邻里福气多’，横批‘欢度春节’。
那字写得跟狗爬似的，贴出去隔壁王婶还问是不是请人写的，
我说‘我自己写的’，王婶说‘那你以后还是请人写吧’。”
孙父在旁边听见了，拿眼瞪他们：
“你们俩少编排了。”
孙玄嘿嘿笑：“爹，您那字现在写肯定比那会儿强多了。”
“那当然。”孙父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说，
“我现在天天练，比你俩写得好。”
贴到后院的时候，王胜利也起来了，
揉着脑袋从东厢房出来，看见他们仨在贴对联，赶紧过来帮忙。
他负责刷浆糊，孙玄负责递对联，
孙逸负责贴，仨人干得挺快。
贴到后院杂物间那扇小门的时候，
孙玄忽然想起上回雅宁和书瑶在这儿睡了一下午的事儿，忍不住笑了。
“你笑啥？”孙逸问。
“没啥。”孙玄把对联递给他，
“想起俩小丫头在这儿睡着了那回。”
贴完了对联，又开始贴福字。
前院大门的福字要正着贴，
中院和后院的可以倒着贴，寓意“福到了”。
孙玄刷了浆糊往门板上按，孙奕在旁边说“歪了歪了”，
孙玄说“没歪”，孙父说“就是歪了，你往右挪挪”。
仨人吵吵了半天，总算把福字都贴好了。
贴完对联福字，孙逸又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几挂小鞭，
递给孙玄一挂：“去，门口放了，崩崩晦气。”
孙玄拿着鞭走到院门口，拿香点了，
往地上一扔，“噼里啪啦”一阵响，
把隔壁院的狗吓得汪汪叫。
书瑶和雅宁正好跟着孙玉她们买完东西回来，
远远听见鞭响，俩小丫头捂着耳朵跑过来，
看见地上红纸屑炸了一地，乐得直蹦。
孙玉领着孩子们进了院，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雅宁跑过来拉着孙玄的手：
“爸！妈给你买了新衬衫！”
书瑶举着个袋子：“舅舅！舅妈给你买了双新鞋！”
孙玄接过来看了看，衬衫是藏蓝色的，
鞋是黑布面千层底的，都挺合心意。
他笑着冲叶菁璇点了点头，
叶菁璇正跟吴红梅在后头搬东西，冲他笑了笑。
吴红梅买了条鱼、几斤肉、一兜子干果，还有两瓶好酒。
孙玉把东西往厨房搬，路过孙玄身边的时候说：
“玄子，你下午把那鱼拾掇了，晚上红烧。”
“行，包我身上。”
孙玄把衬衫和鞋放进屋里，
出来看见孙奕正跟王胜利在院子里支桌子。
孙父从屋里搬了把椅子出来，
坐在太阳底下，等着写对联。
原来孙父刚才说“我现在天天练，比你俩写得好”不是吹牛，
他真准备自己写几副，贴在后院和东厢房。
孙玄凑过去看热闹，孙父铺开红纸，
提笔蘸墨，写了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字确实比当年强多了，一笔一画挺有筋骨。
孙玄竖了个大拇指：“爹，您这字真行。”
孙父哼了一声：“现在才知道？晚啦。”
孙逸在旁边笑着说：“爹这字，搁在安市都能挂出去卖了。”
孙父一瞪眼：“你少拍马屁。去，把墨端稳了，我写下一副。”
一家人忙忙活活到了晌午。
孙母把早上的剩饭热了热，又炒了几个鸡蛋，凑合吃了一顿。
下午女人们开始准备年夜饭，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孙玄把鱼拾掇了，又帮着剁了肉馅。
孙逸和王胜利在院子里摆桌子、搬凳子、拿碗筷。
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明熙和佑宁又去放了一挂小鞭，
这回雅宁和书瑶也敢捂着耳朵站旁边看了。
天擦黑的时候，孙母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开饭了！”
一家人呼啦啦往堂屋涌。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鱼、炖排骨、辣子鸡、干炸丸子、糖醋藕片、蒜蓉青菜，中间一大盆酸辣汤，旁边还搁着两瓶酒。
孙父坐在主位上，看了看这一桌子菜，
又看了看围坐一圈的儿子闺女孙子孙女，端起了酒杯。
“今年这个年，咱家过得最全。”
孙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大哥一家从安市来了，你大姐一家在京城扎了根，
小军找了对象，书瑶也来上学了。
我跟你娘这把老骨头，看着你们一个个日子过好了，比吃啥都香。”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来，咱一家人，干一个。”
“干！”一桌人齐齐举杯，连孩子们的汽水杯子都碰得叮当响。
窗外，京城的夜空里零零星星响起了鞭炮声。
年夜饭吃完，桌子撤了，
碗筷洗了，一家人移到了堂屋里守岁。
孙母把炉子捅旺了些，堂屋里暖烘烘的。
八仙桌上摆了瓜子、花生、柿饼、冻梨，
还有一大盘子水果糖，是孙玉从百货大楼买的，
红红绿绿的糖纸包着，看着就喜庆。
孙父泡了一壶浓茶，给孙奕和王胜利一人倒了一杯，
自己也倒上，仨人坐在炉子旁边说闲话。
孙玄刚往椅子上一坐，雅宁就凑过来了：
“爸，守岁是啥意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