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孙玄先是一愣,随即也感觉到自己腹中一阵饥饿感袭来。
他光顾着睡觉,中午饭都没吃。
看着这群同样饿着肚子、却因为兴奋而暂时忘记饥饿的年轻人,他心中一动,有了决定。
“行了,都别傻站着了!”
孙玄大手一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豪爽,“既然手续都办完了,今天又是你们的好日子,值得庆祝!都坐下,咱们在饭店吃了饭再回去!”
众人一听,脸上先是露出惊喜,随即又变成了为难和窘迫。
他们兜里比脸还干净,哪有钱和粮票在国营饭店吃饭啊?
孙玄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立刻说道:“看你们那点出息!都给我坐下!今天我请客!算是我给你们贺喜了!”
他见有人还想推辞,便故意板起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怎么?瞧不起我?觉得我请不起?
告诉你们,今天这顿我请了,但你们可都欠着我一顿!
等你们以后上班开了工资,都得轮流请回来!我这是提前投资,稳赚不赔的买卖!谁要不答应,现在就可以走人!”
他这话既照顾了年轻人的自尊心,又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还带着兄弟间的亲昵玩笑。
众人闻言,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温暖,知道这是孙玄在变着法地照顾他们,也不再矫情,纷纷笑着答应下来:
“成!玄子(十八叔)!等我们开了工资,第一个请你!”
“对!必须请!吃好的!”
见大家都坐下了,孙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柜台前。
抬头看了看墙上小黑板写的今日供应,只有四个菜:一个荤菜土豆烧肉,三个素菜醋溜白菜、清炒萝卜丝、家常豆腐。
种类寒酸,但在这年头已是难得。
孙玄也不挑剔,对服务员说道:“同志,这四个菜,每样都给我来……三份吧!再来三十个白面馒头!”
他估摸着这群半大小子的饭量,这点恐怕也才将将够。
然后利索地掏出钱和粮票、肉票结了账。
回到座位,众人看着孙玄如此破费,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但也更加坚定了以后要报答的决心。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虽然只是普通的菜色,但那盆油光锃亮的土豆烧肉,对于常年难得见几次荤腥的农村小伙来说,无疑是顶级美味。
众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在孙玄“快吃,别客气,凉了就不好吃了”的催促下,也渐渐放开了,筷子飞舞,馒头就着菜,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满嘴流油,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孙玄也饿了,跟着一起大快朵颐,气氛热烈而融洽。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等众人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太阳早已落山,只剩下天边一抹残红。
孙玄带着众人,跟还在忙碌的姐姐孙玉打了声招呼告辞。
孙玉看着这群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村里晚辈,也替他们高兴,叮嘱了几句好好干之类的话。
出了国营饭店,寒风再次袭来,但吃饱喝足的众人似乎抗寒能力也强了不少。
孙玄走到摩托车旁,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把钥匙拔出来,扔给了眼巴巴看着摩托车的孙明:
“明子,帮我把车打着。”
他实在是有点懒,而且这大冷天,摩托车启动确实费劲,有人代劳何乐而不为?
孙明接过钥匙,如同接到了什么光荣任务,高兴地应了一声,跑到摩托车旁,回忆着孙玄之前教过的步骤,用力踩下了启动杆。
试了两三次,伴随着一阵“突突”声,摩托车引擎终于轰鸣起来。
孙玄对其他人说道:“你们还是坐早上来的牛车回村吧,应该还在老地方等你们。回去都好好收拾一下,跟家里交代清楚。
明天有一天时间准备,后天一早,准时去各自厂里报到上班!以后的路,就得靠你们自己走了,后天我就不管你们了,都机灵点!”
“知道了,十八叔(玄子)!”
“放心吧!”
众人纷纷答应,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和对未来的期待。
孙玄点点头,正准备跨上摩托车,孙明却凑了上来,舔着脸笑道:“玄子,你看……天这么冷,我能不能坐你摩托车回去?给你做个伴儿!”
孙玄闻言,嗤笑一声,故意嫌弃道:“你想屁吃呢!坐我后面?是想让我给你挡风吧?美得你!”
孙明被说中心思,嘿嘿傻笑。
然而,孙玄话锋一转,指了指摩托车驾驶位,对孙明说道:“不过嘛……你骑摩托车,载我回去。”
“啊?我……我骑?”孙明愣住了,有点不敢置信。这玩意儿他只看孙玄骑过,自己可从来没碰过。
“废话!不然让你打火干嘛?”孙玄不由分说,把孙明按在驾驶座上,然后自己坐在他后面,简单地教了他如何控制油门、离合(如果是那种型号)、刹车和方向。
“……对,就这样,握稳车把,眼睛看前面。松刹车,慢慢给点油……对,走!”
孙明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更多的是兴奋。
在孙玄的指挥下,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刹车,轻轻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缓缓向前行驶。
“稳住方向!看路!对,就这样,保持这个速度就行!”孙玄在后面指挥着。
孙明逐渐找到了感觉,紧张感被新奇和刺激取代,摩托车在他的操控下,平稳地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孙玄坐在孙明身后,感受着前方孙明宽阔的背部挡住了大部分凛冽的寒风,虽然依旧冷,但比起自己迎风驾驶,确实舒服了太多。他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心里暗爽:
“有人挡风就是好啊……这波不亏。”
摩托车载着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驶向了通往孙家村的道路。
车前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一片雪白,也仿佛照亮了身后那群年轻人,以及整个孙家屯,充满希望的新前程。
摩托车在孙明的操控下,以比牛车快不了多少的速度,终于晃晃悠悠地驶进了孙家村,停在了孙玄家的院门口。
车子刚一停稳,孙明就像被烫了屁股一样,哆哆嗦嗦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发紫,握着车把的双手即使戴着手套也早已麻木,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踩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脚,对着好整以暇、从后座下来的孙玄,带着哭腔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