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夏怡看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几秒。
舒曼清那声“随便你”说得轻飘飘的，但吴夏怡跟她相处这段时间，哪能听不出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要是真不想说，舒曼清会直接说“别告诉他”，而不是这种模棱两可的“随便你”。
她拉着舒曼清走到食堂外面的花坛边上，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
吴夏怡没再打字，直接拨了沈毅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师父。”吴夏怡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偷听似的，“你刚才问曼清的事，我……我跟你说实话吧。”
电话那头传来沈毅关门的声音，应该是进了办公室。
“你说。”
“曼清她老公。”吴夏怡说着，语气就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昨天晚上没有回家，今天一大早，她收到家婆的电话才知道。曼清打电话给老公，是一个女的接电话，老公就睡在那女人旁边。”
舒曼清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
她听吴夏怡在电话里讲自己的事，脸上有些发烫，但并没有阻止。
“那大概率就是出轨了。”沈毅分析道。
“嗯，臭男人，跟我前夫一样，没一个好东西。”吴夏怡又低声骂了两句。
沈毅：“…….”
“哦，师父，别误会，我不是骂你。你是好男人，万里挑一的好男人。”
吴夏怡连忙道歉说。
舒曼清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确实，目前来看，沈毅还不错。
“最过分的是什么，师父，你知道吗？”吴夏怡越说越气，“她家婆一直嫌弃曼清，说结婚这么久，不生孩子。曼清要离婚，婆家担心的是会不会影响那邱文博的仕途。还说曼清来了江市后在外面有人了。”
吴夏怡说到这里，声音都有点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替舒曼清委屈。
沈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靠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舒曼清这个人，他接触不多，但印象很深。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话不卑不亢，眼神里有种经历过事情的人才有的沉静。
他当时就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故事。
这么好的女人，居然也遇不到一个好的婚姻。
“师父？你还在吗？”吴夏怡见那边没声音，试探着问。
“在。”沈毅的声音沉沉的，“后续还是要离婚吗？”
“曼清在准备离婚协议了。”吴夏怡看了舒曼清一眼，放低了声音，“就是她心里肯定不好受。你看她今天那个样子，魂不守舍的。”
舒曼清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轻推了吴夏怡一下，小声说：“行了，别说了。”
吴夏怡冲她挤了挤眼睛，对着电话继续说：“师父你是不知道，那种渣男真的……我跟你说，我要是早认识曼清，肯定去他单位里骂他”
沈毅听着吴夏怡在电话里准备又骂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姑娘性子直，爱憎分明，倒是难得的真性情。
“行了，你也别骂了。”沈毅说，“骂也改变不了什么。”
吴夏怡噎了一下，想想也是，悻悻地“哦”了一声。
沈毅沉吟片刻，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舒曼清这个状态，光靠自己消化怕是很难，人嘛，有时候需要换换环境，找点乐子，把心里的郁结散一散。
他想起自己刚来红缨厂那会儿，压力大到整晚整晚睡不着，是老李拉着去路边摊喝了顿酒，才把那股劲儿给卸了。
“这样吧。”沈毅说，“晚上下班，找个地方唱卡拉oK。叫上曼清，你也来。人多了热闹，让曼清放松放松。”
吴夏怡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本来以为跟沈毅打完这通电话，说完了事就该挂了，没想到沈毅主动提出来要见面。
她心里那个高兴啊，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故作镇定地说：“行啊，我问问曼清。她应该没问题。”
她转过头看舒曼清，舒曼清正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吴夏怡捂着话筒，小声问：“晚上去唱K，师父请客，去不去？”
舒曼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去也没说不去，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师父，如果你请客的话，曼清会去。”吴夏怡对着电话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小雀跃。
“那就这么定了。”沈毅说，“定好了地方发你们地址。六点半左右，不耽误你们下班。”
“好嘞！”吴夏怡痛快地应了。
挂了电话，吴夏怡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转身就搂住了舒曼清的胳膊，笑嘻嘻地说：“你看，我师父对你多好。知道你心情不好，专门组织活动给你减压。”
舒曼清被她晃得站不稳，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他那是关心员工，你别想多了。”
“是吗？”吴夏怡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促狭，“曼清，我跟你说，我师父这个人吧，看起来冷冷淡淡的，其实心细得很。他能注意到你今天不对劲，说明，他是个细心体贴的男人。”
舒曼清张了张嘴，然后笑着说：“所以，你才喜欢他，是吧。”
吴夏怡听了这话，马上反驳说：“才没有。别瞎说。”
她脸都红了。
看她那副模样，舒曼清笑得更欢了，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那天在你家，你喝醉了，一直喊他的名字，还说喜欢他。”
“别说了。”吴夏怡挣开她的胳膊，快步往前走，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脸颊。”
舒曼清在后面追上去，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哪瞎说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吴夏怡不理她，走得飞快。
背后，舒曼清嘴角的那点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想起沈毅发来的那条信息——“要多关心我们的同志”。
明明是很官方的措辞，可她读出来的时候，总觉得那几个字底下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不是。
不管怎样，被人注意到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