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离开了仙舟,也不知道在他走后,岚将军是如何雷霆手段打击那些在暗中窥视的内贼。
他只觉得回到家真是麻烦。
“抢”了个商船,回到家,差点因为连不上线被自家人围了。
好在他及时飞出商船展开了自己的翅膀,翼风扫过之处,围上来想要对商船出手的造翼者们猝不及防,被尽数震退、狠狠撂倒在地,方才平息了这场乌龙围堵。
羽皇闻讯赶来时,入目便是这般景象──
晨立在劫掠而来的商船之上,船舱内满载着熠熠生辉的异域货物,角落还凝着未干的暗沉血迹,黑红如锈,透着星际厮杀的凛冽。
角落里还有些许尘民或步离人的利爪、净是些断肢……显然这里经历过一场恶战。
她望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子嗣,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慰,上前一步将晨紧紧拥入怀中。
“干得不错,吾的小战士。”
羽皇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君临穹桑的威严,她抬手宠溺地捧着晨的面颊,覆着鎏金纹路的面具遮去半张容颜,可唇角勾起的愉悦弧度,早已将她的欢喜展露无遗。
“听底下人禀报,那日后方遭袭,你孤身救下无数族人,直面斩杀军团长的卑贱叛民,吾还日夜悬心,怕你受半分伤。如今看来,倒是吾多虑了。”
“后来又听闻,你将逃生权限交给了那群废物,助他们苟全性命逃回穹桑,还亲手将那顽抗的贱民掷下树端,摔得粉身碎骨,可是真的?”
“是,母亲。”晨温顺地往羽皇怀中靠了靠,像幼鸟归巢般依赖,“待族人尽数撤离后,我寻了艘破损的枝梢修补,只是它的迁跃引擎受了重创,途中波折不断,发生了许多事,我慢慢讲与您听……”
羽皇是所有造翼者精神上的母神,在造翼者族群中,她的地位仅次于恩主丰饶星神,是穹桑万羽敬仰的存在,故而晨亦以母亲相称,用语也是句句斟酌。
她轻振身后华美的羽翼,羽屑如星尘般簌簌飘落,牵着晨的手,缓步走向穹桑古树的幽深腹地,语气柔缓:“好,吾很欣喜,你此番历练,终是满载而归。”
“我此次在外遇上的对手绝非寻常之辈,身手矫健异于常人,可即便如此,无翼的低等生物,终究被我轻易掷下星舰,化为宇宙尘埃。”晨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思忖,“只是后方遭袭一事,总觉得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绝非偶然。”
“嗯,吾已然知晓,不过是一只钻了空子的狡猾鼠辈。”羽皇眸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光,语气淡得像覆了一层薄冰,“至于这鼠辈是如何潜入穹桑腹地,吾心中,已有了几分眉目……”
晨颔首,继续将途中际遇娓娓道来:“后来我孤身漂泊宇宙,本欲寻一处星球暂作停歇,行至路君星系附近时,遇上了横行星海、劫掠商队的步离人……”
母子二人步履轻缓,身影渐渐没入古树繁茂的枝叶间,语声也被层层羽叶吞没。
而他们身后,那些或被撕去半边翅膀、或身上骨折的衔枝种造翼者,正蜷缩在地上,独自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处理伤口,暗红的血浸透了身下的地方,却换不来半分同情。
周遭的造翼者们投来的,只有嫌恶、鄙夷与冰冷的唾弃。
在等级森严的造翼者族群中,衔枝种本就是低等血脉,竟敢对储君云翼承君刀戈相向,已是大不敬之罪。
区区低等种胆敢对高贵的卫天种出手,更是僭越礼法、罪无可恕的重罪——
即便他们事先根本不知,那艘靠近穹桑的商船里,端坐的正是他们未来的君主。
……
晨在路上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与羽皇又摆了一道,羽皇耐心倾听,末了还附上一句夸奖。
“你这孩子终于长进了!”她语气欣慰。
虽然到底还是因为遇上了另一帮丰饶民被逼出手,但他胜利了,还在那些能够劫下商队的步离人手中,杀掉一部分步离人、抢下一艘商船顺利地回来。
带回来多少战利品并不是多重要的事,重要的是,他面对危机,已经有一战之力了。
“那些个长老仍旧不信……但这次能让那些老家伙都嘴堵上一阵子了。”
“他们本就不该质疑您的决定。”晨自然是顺着羽皇的心情回话。
“唉──”羽皇领着晨来到她的圣巢,忽然长叹一声,“真希望你能再快点长大,这样吾也能轻松许多。”
“吾一心盼着你能让所有族人真心信服拥戴,可吾也清楚,族群之中总有一些人,执着于眼前的蝇头小利,贪婪地攥紧手中权柄不肯松手……还对你的革新理念心怀戒备,处处掣肘。”
“我知道──”晨点点头,“但是陈腐的穹桑需要革新,去掉病枝,就像您消掉那些错误生长的枝条一样──它们会阻碍其他的枝叶吸收阳光、吸收营养,不能坐视不管。”
“封死的阶层,无法让下面的人永远愿意保持现状,如果他们累死累活而看不见进步的希望、如果一切好处只能由自己产出而上面的人收获……”
羽皇脚步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悦:“那么找到更多的尘民、更多的领地、更多的资源来满足。”
“你愿为下层子民考量,这份心性固然是好,但是,该我们卫天种、该我们王族享有的特权与荣耀,半分都不能让。穹桑的阳光与丰饶恩赐,本就该由强者执掌,弱者只配在羽翼之下苟活,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你的理念吾已知晓,允许让他们自己拼杀,得到更进一步的恩典,已经不错了。”
晨垂眸应下,心中却已悄然勾勒出革新穹桑的蓝图。
他知晓母亲固守着族群的旧律,可他更清楚,一味向外掠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唯有从内部打破桎梏,穹桑的羽翼,才能真正翱翔于更辽阔的星海。
而此刻,他只需蛰伏成长,积蓄力量,待到羽翼丰满之日,便要让这棵垂垂老矣的古树,迎来新生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