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在这里?还鬼鬼祟祟的?”少年挑眉,声音里带着未脱的稚气,却又刻意拔高了几分,试图掩饰心底的紧张,“这隐身衣你又是哪来的?”
岚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底藏着几分深意。
“我?”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发信装置,语气半真半假,“我想要离开这里。”
岚的回答只告诉了他一部分自己的目的。想要干掉这里所有的造翼者敌人这种事,对于他来讲,可能有点血腥了。
岚说着又反问向他:“你又为什么有隐身衣呢?刚刚那些造翼者似乎在找你?你拿了什么东西?”
“额、”少年被问得一噎,脸颊瞬间涨起薄红,下意识地将羽织衣裹得更紧,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他踟蹰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狡黠一笑间,一只白净纤细的手从羽织衣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这个是我‘借’的、借的这里的小军团长的,至于拿了什么东西……”
他手上面,捏着一个像是玉雕叶子一样的东西:“看!我摸到了最豪华的那一艘的枝梢启动密钥!”
岚不禁被震惊了一下:“怎么摸到的?”
“穿隐身衣呀?”少年拍了拍身上的羽织衣,语气理所当然。
“军团长如此没防备?”
门禁呢?看守呢?密钥储存的防盗技术呢?
少年只是打了个哈哈,伸手拢了拢肩上的羽织衣,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微风。“哪有那么多讲究?”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跟我混,保管带你安全离开这颗破星球!要是你不跟,我可就自己开着星舰走啦!”
岚无奈笑笑:“你会被拦截的,没有权限还可能会被锁驾驶舱里,到时候只能被瓮中捉鳖。”
少年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是这样吗?没这么麻烦吧?”
“你是跟着军团长的高级侍从吧?”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你现在已经闯下大祸,偷了密钥又盗了羽衣,一旦被抓住,军团长绝不会轻饶你。你必须跟我走,我能带你脱离险境。”
少年抿着唇,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心里天人交战。
然后他回答道:“我还是想用上那个枝梢,它叫飞羽号,它的迁跃功能是这里的飞行器能迁跃最远的,只要我们能登上它,启动迁跃键,能直接跨出这一个星系到隔壁狼君星系去!”
“……那边是步离人的领地,不妥,你还是跟我走吧!”岚下定决心,要先给他拐回仙舟再说,继续在丰饶孽物的领地,他不放心。
记得未来的自己跟他说过,应晨是保留了上一世记忆穿越过来的,他的灵魂温柔善良且真挚,爱好和平与生机,所以当初被丰饶星神药师看上了,拐回去当了丰饶令使。
祂说过祂最后悔的就是当初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却是想要快点找到丰饶,盯着药师不让祂胡乱赐福。
没想到应晨成为了丰饶令使。
没有将应晨收为自己的命途行者,是祂当初最大的遗憾。
岚看着眼前人,两眼放光,准备把人先拐回仙舟,不能有让自己后悔的机会。
不过看起来得哄哄,他未来的另一半看起来确实非常天真,执着于快点跑路,想要离开这些造翼者。
这小家伙看着身手不错,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到密钥和羽衣,可身形实在瘦弱(在他看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回去定要好好养着他可以保护好这位“纳努克”。
不行了,看这小家伙装得好想笑……
他暗暗想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小家伙还一本正经地跟他编假名,说自己叫“纳努克”,那故作严肃的模样,实在可爱得紧。
“这里的飞船开动会有记录,我另外有飞船可以带你离开,你先跟着我吧。”
少年挠了挠头:“你不是尘民吗?一个n……不是、一个仆人你哪来的飞船?”
“不,我只是刚刚被抓起来的,后面你就知道了,你看我都没有奴隶项圈……你脖子上面的要我先帮你摘掉吗?”
“不用……这里要叫造翼者‘云君’才行,造翼者这个称谓是外人给的,他们不喜欢。”
少年拒绝了,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迅速捂住锁骨链,语气带着几分警惕。
这锁骨链看似是普通的饰品,实则是造翼者的黑科技储物装置,甚至现在的普通的样式也是临时伪装出来的。
他将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那些珍宝、那些他喜爱的家当,都随身带着的,就如同前世喜欢收集任务道具放在背包里自己欣赏。
而且,他根本不是什么尘民,更不是奴隶。只是眼前这个男人来历不明,他不想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走吧!这里的造翼者以后有管不了我们了,我们下一步是放掉这里的奴隶、这里的原住民。”
“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年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你不是一个人?”
“那当然。”岚颔首,语气郑重,“我们是身负任务而来。这颗星球,已经被造翼者糟蹋得不成样子了——人口流失过半,许多原生物种被当成了粮食,要么被当场宰杀,要么被运往他们的母星穹桑;星球核心的能量,也快被这巨树要塞的根系抽干了,再这样下去,不出百年,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
更严重的是,地核能量异常的流失,甚至会直接改变星球的引力场和磁场,带来诸多星象异常,最终使这颗星球归于沉寂的毁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们处理完这棵树,摧毁造翼者的统治中枢,就可以带剩下的原住民,住进仙舟,或者仙舟下辖的殖民星球,那里有充足的资源,有和平的环境,再也不会有人奴役你们。”
“仙舟?!”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在少年耳边炸响,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在晦暗的光影下,一时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
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向往,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
“那、那你快去吧……”少年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岚的目光,“我在这里等你,我不会乱跑的。”
岚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了然。这小家伙,怕是还在纠结自己的身份。
他捏了捏手中的发信装置,知道时间紧迫,仙舟的舰队已经在星球外围待命,只待他发出信号,便会发起总攻。
他必须尽快处理掉巨树要塞的交通核心枢纽。
这场仗,一定要打得漂漂亮亮的,这样才有足够的理由,将他未来的“心上人”光明正大地带回仙舟,留在身边好好守护。
“好,你待在这里别乱动,这里很隐蔽,不会有人发现。”岚叮嘱道,抬手重新激活了光学迷彩,身形如雾气般渐渐消散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淡淡的“等我回来”,在空气中萦绕片刻,便消失无踪。
少年神色纠结,但最终还是走出了那个角落。
很快有巡视的造翼者发现了他。
那是三名造翼者巡逻兵,身上的铠甲泛着冷冽的银光,看到少年的瞬间,原本紧绷的神色立刻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焦急与恭敬。
三个造翼者七嘴八舌地围着这个小祖宗念叨──
“云翼承君!您怎么在这儿?!您翅膀呢?!”
“夜深了,您快去睡吧!就穿一件睡袍、还有……诶?这不是军团长的羽衣吗?”
“您是不是拿了军团长的蔽身羽衣才让我们找不见的啊……您快回去休息吧!”
“休息什么!”少年眉头一皱,语气陡然变得严厉,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那三名造翼者掀翻在地,却又恰到好处地没有伤他们分毫。
他的身份特殊,拥有远超普通造翼者的力量,只是平日里鲜少显露。“有外人混进要塞了!”他沉声道,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带我去找你们的小军团长,立刻!马上!”
三名造翼者连忙爬起来,不敢有丝毫违抗。他们虽然资历不浅,但在这位“云翼承君”面前,等级的鸿沟如同天堑,根本不敢有半句反驳。
刚刚还在苦口婆心地劝他休息,此刻却只能乖乖地在前引路,脚步匆匆地朝着军团长的议事厅走去。
他想要找一个折中的办法……
……
夜正深,驻守于此的军团长和手下谋士也该散了会,却见一少年匆匆忙忙踹门闯了进来!
“大事不好了!还想散会?!”
“诶?!殿下!”
“晨大人?您怎么来了?您又给翅膀收起来做甚?!让那些下等的家伙看见了多……”
“云翼承君……”
被称作云翼承君、晨大人的少年恼火地将桌子一拍:“安静!”
“……”
四下皆惊,都默契地等眼前少年发话。倒也不是他们资历不够他们发话,而是等级不够──
晨他的身份很特殊,在穹桑的文明里,他是云翼承君──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穹桑钦定的下一任羽皇。
不过他并不是与现任的羽皇非常亲近的血脉……毕竟羽皇早就成了丰饶令使,越加强大的存在孕育后代就越需要费劲。
晨是她成为令使后唯一孕育过的一次子嗣的后代,这过了几千年了中间隔了都不知道多少代了──
说白了就是令使不知道第多少代子孙。
本来他也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卫天种,将来或许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造翼者战士,可偏偏出了点意外──
坏菜了这孟婆汤掺水了!
张映晨此世单名一个“晨”字,若成年并通过羽皇的考核,还会有羽皇赐的姓氏。
他把自己的上辈子记得很清楚,唯独自己怎么转世的事情断片了。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认知。
以“晨”之名,他降生于造翼者的文明,却从未真正认同过这里的规则。
仅仅是穹桑的一个小军团,就能够在寰宇中常常进行奴役、掠夺、以万界生灵为食、抽取星球核心的力量……这一切,都与他上辈子坚守的信念背道而驰。
他成了穹桑文明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