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丽开车极稳,像是开过多年车的老师傅。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后排的李简,又迅速收回目光,始终一言不发。
杨旭靠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那张金属扑克牌,翻来覆去地看。
牌面上的云篆已经消失了,重新变回那片光洁的金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杨旭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们应该清楚,跟踪我们的那群家伙都是一些不好惹的东西,你们这样做出头鸟很容易会翻车的!”
凯丽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等骑士团成员,所追寻的信念是诺顿一世陛下的理念!不管对方是多么强大的邪恶,我们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拂开他们身上那层虚假的薄薄糖衣。”
凯丽的声音平静这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机器一般。
杨旭挑了挑眉,“诺顿一世?确实有点意思,那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凯丽没有接话,只是瞥了杨旭一眼。
杨旭对此就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自言自语道,“有些人会认为他是一个愚蠢的家伙,但是在我们这些修行者眼中,他确实是那种少有的心思坚韧的存在!很少有人是能够将善良和为国为民的信念贯彻如一的。或许有人会称其为愚蠢,但是像这种人,我们更习惯称其为圣贤!毕竟他并不愚蠢,而且相当聪明!”
凯丽微微愣了一下,而后轻笑了一声,“你和传闻中多少还是有点出入的!”
杨旭没再接话,只是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后座上,李简的呼吸很平稳,人工皮覆盖的伤口没有再渗血,只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车子在纽约清晨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穿过沉睡的居民区,穿过已经开始忙碌的商业街,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建筑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布鲁克林社区中心”。
凯丽停好车,看了一眼杨旭。
“到了!”
杨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那栋破旧的建筑,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就是你们说的医院?”
“你所说的那些医院看起来都比较正规,但是那些家伙都是受控于共济会,去那里无异于是自投罗网!”凯丽推开车门,“这里虽然破旧,但基本的设施一应俱全,医生的水平也是不错的!虽然得到的利润很少,但这些的基本都是穷人、流浪汉,以及一些偷渡客,是最亲民的所在了!”
杨旭点点头,跟着下了车。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已经推着担架车等在门口,动作利落地将李简从车上转移下来,推进建筑内部。
这家医院的天花板是那种惨淡的灰白色,像被无数双濒死的眼睛盯过无数个日夜后褪去了所有颜色。
李简躺在病床上,嘴里咬着一块厚厚的毛巾,这是为了防止其在剧烈疼痛之下不小心咬到舌头。
麻醉药对李简不起作用,所以整个清创缝合过程都是在李简清醒的状态下进行的。
在此过程中,李简尽可能的保持一声不吭,但是旁边作为扶手的金属栏杆已经说明了其面对疼痛时的挣扎,两根金属杆全部被掐捏的变形,其中一根更是被李简直接从床上薅了下来。
“有三根肋骨骨裂,脾脏有轻微挫伤,小腹那道伤口如果再深两厘米,你的左肾就没了。”凯丽的声音很平淡,像在报天气预报,“你能活下来,是个奇迹。”
李简疼的只能哼哼,像是在回答,又好像是替自己身上的残痛做了个宣泄。
在经过差不多两个多小时的折腾之后,李简身上的伤口和隐患基本都被排除的七七八八,随着最后一针停下,李简心中紧绷的弦也彻底崩断,两眼一翻,整个人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杨旭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对面另一张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手指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椅面扶手。
笃!笃!笃!
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杨旭却没有睁眼。
直到脚步声在长椅前三米处停住。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凯丽的声音依旧平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该做的处理我们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得看他自己的恢复力了!”
杨旭的手指停了半秒,然后继续敲击。
“我在这里干什么当然是得盯着了,你们这帮人说实在的我摸不透底细,万一这牛鼻子死在你们手上,他家里那群疯子可是会找我的麻烦的!还有这都已经快要九点半了,他必须得赶紧恢复行动能力,我得把人带到科斯塔体育场去!要不然神剑局那边是会起疑!”
“这个你不用担心,景言真人已经有人去替了!”
“什么?”杨旭猛然睁开了眼睛,“你什么意思有人替了?”
“没错,你们华夏的易容术,你自己不会不知道吧?”凯丽说。
杨旭微微眯起眼睛,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这种招数虽然各国特工都有,但是要论玩的精,骗的过人,也只有华夏能做到!我很好奇你们找的人,是谁?”
凯丽闻言轻轻地冷哼了一声,“这个问题你们应该心里很清楚才对,毕竟吩咐我们去接应你们的和替景言真人去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科斯塔体育场。
今日的人数相比于昨日貌似更多了些,现场的气氛也更加活络了许多。相比于观众的兴致盎然,各国代表团之间则表现得兴致缺缺,尤其是华夏代表团。
王骁、童昊、孟佑堂三人虽然没有和华夏代表团的众人在一起,但是彼此的心像是都牵在一起一样,自从今早来到了这里,就表现的阴气沉沉。
但是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那便是李简,或者是说是假李简。
其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说起话来更是谈笑风生。
这个假冒李简的人,无论是从气息、神态以及一些说话的小习惯,基本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就算是熟悉的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分辨出真假。
但童昊等人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确定了这个家伙并不是李简。
因为对方和自己不熟。
虽然无论是从称呼还是言语挑逗,都像极了李简本人,但是那种疏离的陌生感却是掩盖不下去的。
虽然不知道李简人去哪了,也不知道这个人是出于什么目的伪装过来的,童昊三人都尽可能地配合对方进行表演。
今日第一场比往日要迟上去多,因为昨日最后一场参赛的两人实在打得太狠,对于擂台的破坏也相当可怖,就算是经过了一夜的抢修,还有诸多隐患需要排除。
贾斯伯等得实在焦躁,跟四人谈了一会弦歌便站起来去了卫生间。
王骁不着痕迹的跟着贾斯伯走了一段,拉开了一个适当的距离,等确认贾斯伯真的进了卫生间之后,便立刻转身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隔音结界,将屋内的四人通通都罩在了其中。
“阁下是什么人?”童昊礼貌的问。
对方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哼哼一下,大模死样的往沙发里一躺。
“你们三个不用这么紧张!我可以伤害任何人,但是我绝对不会伤害李简!我简单的跟你们说一下吧,李简昨天着了别人的道,被人给炸了!人是死不了,但是得休养一段时间,所以这几天就需要你们几个小崽子配合我演一下戏,把这事儿先挡过去再说!”
童昊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声“小崽子”叫得太过自然,自然到让他恍惚间以为真的是哪个与李简相熟的前辈。
“敢问前辈是……”
“别这么叫…”那人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几个和李简称兄道弟,你管我叫前辈,那他算什么?还是不要这么乱叫了,把辈分整乱了就不美了!”
孟佑堂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仔细端详了片刻,忽然开口。
“您是景续真人吧?”
那人的眉毛微微挑起,“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听圈里人常说,卓阳真人的十七名弟子,个个都有特点,李简早年穿白色,自十四岁以后习惯性全身穿黑,所选颜色也都选偏暗的色彩,白色是极少沾的!最明显的一点就是鞋子和袜子,他清一色的全是黑色,袜子还是高腰袜!而您这双袜子是白的,而且是矮腰袜!喜欢穿白色,又比较喜欢秀的,能与李典扯上关系的那不就只有您了吗?”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小子,多少年不见了!你这金盆洗手不当儒修之后,你这眼力倒是见长了!”
孟佑堂却没有笑,只是推了推眼镜,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景续真人说笑了。我不过是想换个活法而已,算不得什么洗手。”
怀景续摆摆手,收敛了笑意,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行了,闲话少叙。现在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李简那边有人盯着,死不了!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