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李简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往哪边走的？”
“不……不知道……”那人的声音抖得厉害，冷汗混着眼泪糊了一脸，“老板从来不会告诉我们他的去向……我们就是一群整理资料的家伙而已…”
李简挑了挑眉，和杨旭对视了一眼，旋即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就走吧！给你一分钟时间，赶紧从这里离开，否则下一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赶紧走，别等着我们后悔！”
那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微不可察得意的光芒，旋即连滚带爬地冲向密室另一侧的消防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急促地远去，很快被夜风吞没。
杨旭歪着头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牛鼻子，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了？放虎归山？”
“他不是虎。”李简一笑，“他还不配！只是暂时需要他离开而已！”
那人以极快的速度快速的奔跑下楼，随即便一头扎进了火场，在那曲折蜿蜒的胡同甬道内不断穿梭，最后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空场。
那里有一辆车，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福特，混在贫民区破旧的车流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那人几乎是摔进驾驶座的，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点火孔。他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发动机很快就轰鸣了起来，随着一脚油门踩到底，福特车像受惊的野狗般蹿了出去，在狭窄的巷子里横冲直撞，刮掉了后视镜，撞翻了好几个垃圾桶，却丝毫不敢减速。
后视镜里，那片火海越来越远。
那栋破旧的公寓楼也越来越远。
那原本握着方向盘还略显颤抖的双手在此刻缓慢的松弛了下来，脸上那紧张的表情也渐渐变得松弛有度，就连那双惊恐的如同受惊小鹿的眼睛也在此刻变得冰冷且平静。
“果然是一群疯子，竟然会直接杀上门来！可惜了，我手下的人手就这样全部报销了！果然这帮华夏人一个都不能留下来。”
灰色福特如同幽灵般穿梭在稀疏的车辆之间。
方向盘后那张脸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惊惧，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那人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几个数字。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
“怎么了！”
“他们杀上门了！”布兰登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比预想的快，我的人全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暴露了？”
“没有！”布兰登看了一眼后视镜，确认没有追踪的车辆，“我把人糊弄过去了，他们现在应该还在那栋楼里翻找呢！”
“能确定是他们吗？”
“姓齐的和那个杨旭。”布兰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我那十几个达庭境的护卫，连一分钟都没撑住，能有这样的实力的家伙除了他们不可能有其他人，尤其是那个瘦高的家伙，身上有一层细密的鳞甲，应该就是情报里所说的，什么鲛人法！”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随后便传来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中计了！你被他们骗了！”
说完对方就立刻将手机挂断了。
让人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挂断音，认真思考比一下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忽的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赶紧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刚一脱下便在肩头后背的位置看到一道闪烁着微弱光亮的符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可以确定只是一种用以追踪的手段。
这时他也搞明白了为什么从一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无差别进行杀戮的两人会放过自己，是因为两个人已经看穿了自己的伪装易容，知道自己就是布兰登。
原本布莱登还想通过易容成其他人的模样，苟到最后，而后通过充满一点无关痛痒的小消息，随便丢出几个人的信息来，找机会逃脱。
可李简突然的“大发善心”打乱了布兰登原来所有的设想，那份心存侥幸心的欣喜促使着自己想要离开，想要找到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这，只不过李简的设计罢了。
不管自己是要返回总部，还是要到其他的干部家里，自己的这种行为无疑是在给对方带路，对方只要跟着自己就能牵扯出更多的人来，甚至可以直接打进总部里。
一想到自己玩了这么多年鹰，却被家雀给打了眼，布兰登便感觉到一阵的恶心，同时也感到一阵的后怕，如果自己真的把人带进了总部，那自己将会是共济会的罪人。
而现在自己能做的便是要将对方带的远远的。
“该死……该死！”
布兰登嘶吼着，一脚油门踩到底，福特车引擎发出撕裂般的轰鸣，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后视镜里，纽约的灯火越来越远。
前方是连绵的仓库区，锈蚀的集装箱堆成沉默的山脉，在凌晨的黑暗里像一群匍匐的巨兽。
布兰登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堆满了废弃的轮胎和生锈的机械零件。
巷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
铁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斜坡。
布兰登连车都没熄火，几乎是摔出驾驶座的，踉跄着冲向那扇铁门。
这是布兰登一处藏匿军火的位置，只要取到里面的一些重火器，就还有一定的反抗之力，甚至能将这两个戏弄自己的家伙给干掉。
布兰登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可他刚冲出三步，身体就猛地僵住了。
巷道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影。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蹲着的那个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一只手托着下巴，像看一场无聊的戏。
站着的那个双手插兜，眼镜片反射着远处微弱的灯光，看不清眼神。
布兰登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尖叫着催促他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现在就算跑跑也没有用，无论自己身法速度有多快，也绝对跑不过对面任何一个人。
“布兰登先生，跑得挺快啊。”杨旭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可惜跑得再快，也没我蹲着等得快。”
布兰登喉结剧烈滚动，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后腰。
那里别着一把枪，一把特制的、装了穿甲弹的沙漠之鹰。
这玩意儿对眼前这两个人和烧火棍没啥区别。
刚才在密室里，那个瘦高的家伙硬扛了不止一梭子的子弹，屁事没有，而且传闻中的华夏高手可是能拿刀剑砍飞子弹的。
但手里有东西，总比空着手强。
“你们不是跟踪吗？怎么可能比我还快？”
巷道里的风卷起几张废报纸，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飞过。
李简没有回答布兰登的问题，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蹲在一旁的杨旭。
杨旭终于打完那个漫长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旋即慢吞吞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因为你的心不静，你的心思太乱，所以你行车的路线其实很好预测！只要能够将整个城市所有的路线都记得清清楚楚，那么进行推走之后，就很容易得到结果了！”
布兰登眉角忍不住的抽搐了几分。
“可你们来到纽约明明还没有半个月，怎么可能对纽约的所有路线了如指掌呢？”
杨旭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说呢，可能是习惯吧，毕竟我在十多年前可是要辗转多个城市进行作案的！对自己要犯案的诚实熟悉到像是回家一样是一种基本的好习惯！”
“可我中途改了很多次路…”布兰登说着，猛然瞪大了双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等等，难不成你们…”
“才反应过来吗？”李简叹了口气，“如果你真是个蠢货，真的把车开回了共济会我们还真的没办法了！毕竟，那是你们的大本营，就算是一群猪，我们两个进去都有可能被顶死！可惜你是个聪明的，你一定会将我们往其他方向带，至于是什么地方，我们只能碰运气了！”
“所以……”布兰登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喉结剧烈滚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恐惧与怨毒交织成一种近乎疯狂的神色，“你们从一开始就是想让我远离那里？”
“没错！”李简毫不遮掩的点了点头，“杀你是我们的目的，但是我们更想要你手中的资料，当然不是我们自己想要，而是我们的一些同志需要！如果我们在楼里将你杀了的话，共济会便会以最厉害的手段进行一切办法摧毁那里的所有设备！派更多人进行围堵！可如果你活着离开那里，他们只会认为我们在玩弄你，在猎杀你！因为你们一直认为，我们一共就两个人。”
“可恶！”
布兰登的脸在巷道昏暗的光线里扭曲成一张狰狞的面具。
恐惧、愤怒、被戏弄的屈辱，还有某种濒死野兽的疯狂，在同一时刻挤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
他的手终于摸到了后腰的枪柄，但并没有抬枪对准李简和杨旭，而是抬枪对准了自己。
“别动！”
杨旭轻轻开口，塞壬幻音立时作用。
布兰登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却在杨旭那轻飘飘的两个字里僵住。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完成那最后半厘米的按压。
“想死？”杨旭歪着头，慢吞吞地走近，每一步都踩在布兰登心脏跳动的间隙上，“想得美。”
布兰登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珠拼命转动，想要看向杨旭的方向，却连转动眼球都变得无比艰难。
杨旭走到布兰登面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那把沙漠之鹰的枪管，像是捏住一只臭虫。
手指微微用力。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破凌晨的寂静。
那把特制的、装了穿甲弹的沙漠之鹰，枪管像被孩童拧动的糖纸，瞬间拧成了麻花。
弹夹崩飞，零件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死亡病毒！不愧是情报贩子，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够狠的！只要你死了，你体内内置的芯片便会发送指令，锁死你当前掌握的所有资料，并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全部的删档！”李简淡淡的说道，“当然，完成全部资料的删除还可以通过另一种途径实现，那便是隔绝你与外界的信号连接，只要超过十分钟，这种备用程序也会立即启动！所以啊，在东西不到手之前你还得活着。”
说完李简向杨旭递了个眼神。
杨旭脸上立刻浮现出嫌弃的表情。
李简轻轻摇头，杨旭也摇头。
两人僵持了好久，李简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来到布兰登的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掏进布兰登的嘴里，抠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抠出了一个软质胶囊。
那个胶囊也只不过是米粒大小，甚是不起眼，但是这里面却装满了最为精纯的氢化物，只要咬破一点，小命立时没有，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没什么用。
李简嫌弃的将那一颗氰化物的胶囊甩在了地上，在布兰登的那还算不错的衣服上将口水擦净，全然不敢凑近去闻。
“资料转移和拷贝还需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咱们必须要保护好这个家伙，不要让他被人打死了！”李简嫌弃的说。
“按照他的尿性，那些资料应该是无法被拷贝的吧！一旦移动和拷贝，应该会直接损毁的才对！”杨旭说。
“咱们负责解决人，技术的问题就交给技术人员来处理！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失败了，咱们也就是死而已！不是吗？”李简说。
“这里可不是个好地方，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狙击点，这家伙就可以被一枪爆头！”杨旭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们都找个地方把人安放一下才是！”
“嗯！”李简点了点头，“你带他绕城转转，我去看看他为什么要来这儿！兴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我可没有驾照！”
“利国驾照我也没有！无证驾驶而已，你也不差这点罪了！”
“牛鼻子，你早晚不得好死！”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