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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更远,走得更久,走到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

“莫北。”丁秋楠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她正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了很多年却依然看不够的光。

“你有心事。”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沈莫北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丁秋楠没追问,只是把鞋底放下,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他肩膀上。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她轻声说,“我在这儿呢。”

沈莫北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屋里很静,只有知远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很久,沈莫北开口了。

“今天部里找我,想让我去一个地方。”他说,“去了,可能很久不能回来。”

丁秋楠的身体微微一僵。

“多久?”

“不知道。”沈莫北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也可能……”

他没说完。

丁秋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她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沈莫北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不问我是什么地方?去干什么?”

丁秋楠摇了摇头。

“你干的事,我问了也帮不上忙。”她说,“我只知道,你是沈莫北,是我男人,是知远的爹。不管你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这一点不会变。”

沈莫北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发间,很久没有说话。

知远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爸爸”,又沉沉睡去。

窗外,夜色更深了。

第三天,沈莫北决定去见见李耕野。

李耕野住在西城一条老胡同里,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

沈莫北敲开门的时候,是一个年轻女人开的门,二十多岁,眉眼间跟李耕野有几分像,应该是他女儿。

“你是沈局吧?”她打量了他一眼,“我爸在里屋,您进去吧。”

沈莫北点点头,往里走。

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里抖着,墙角堆着些蜂窝煤,旁边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普普通通的人家,看不出半点特殊,远不像自己家。

李耕野躺在里屋的床上,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沈莫北进来,嘴角扯出一个笑。

“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沈莫北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李老。”

李耕野摆摆手:“别叫李老了,叫老李就行,这屋里没外人。”

沈莫北没说话。

李耕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李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不太信。”他说,“你这么年轻,能干得了这活儿?”

沈莫北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耕野继续说:“后来看了你办的几个案子,尤其是周鹤年那个,我信了。”

他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喘了口气。

“你心够狠,手够稳,脑子也够快。”他说,“干咱们这行的,就得这样的人。心太软,干不下去;手不稳,干不长;脑子不快,早就让人干掉了。”

沈莫北听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李耕野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又笑了。

“怎么?不乐意?”

沈莫北沉默了几秒,开口了。

“李老,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干这行一辈子,后悔过吗?”

李耕野愣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莫北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后悔过。”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有一年,我女儿生病,高烧不退,我媳妇一个人抱着她去医院,我在外面执行任务,回不去。后来她告诉我,那天晚上,女儿烧到四十度,差点没救过来,她一个人在走廊里哭了一夜。”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这是图什么?别人家的男人,能陪着媳妇孩子,能在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我算什么?”

沈莫北听着,没有说话。

“可后来想通了。”李耕野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干。你不干,他不干,谁干?让那些心狠手辣的人来干?那咱们这些人,还能有安稳日子过吗?”

他看着沈莫北,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我李耕野这辈子,对不起媳妇,对不起女儿,但我不后悔,因为我干的这些事,能让成千上万的媳妇和女儿,不用像我媳妇和女儿那样,担惊受怕。”

他说完,又咳嗽了几声,咳嗽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

沈莫北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李耕野接过水,喝了几口,慢慢平复下来。

“老李说你心细、手稳、脑子快。”他看着沈莫北,“我看你心还不够细。”

沈莫北眉头一挑。

李耕野指了指他胸口:“你那颗心,还没想明白。”

沈莫北沉默了。

李耕野继续说:“你家里有媳妇,有儿子,对不对?”

“对。”

“舍不得?”

沈莫北没说话。

李耕野又笑了,这回笑得有些狡黠,像个老狐狸。

“你以为干这行的,就非得六亲不认?”

沈莫北愣了一下。

李耕野往床头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跟你说,干咱们这行的,最怕的不是有牵挂,是没牵挂。”

“没牵挂的人,最容易出事。因为他们不在乎,不在乎自己,不在乎别人,不在乎后果。这种人,干一票大的,然后就没了——不是被抓,就是被打死,再不然,就是自己把自己作死。”

他看着沈莫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有牵挂,你就不会乱来。你知道自己得活着,得回去。你媳妇在等你,你儿子在等你,你这条命,不是你自己的。”

沈莫北听着,心里忽然有些松动。

李耕野继续说:“至于能不能回家,那是另一回事。你以为我这些年,没回过家?”

他指了指窗外。

“那个给我开门的,是我闺女。她结了婚,有了孩子,现在住这儿,照顾我。我干这行三十年,该回家的时候,还是能回。就是……次数少点,时间短点,得偷偷摸摸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