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贤智缓步走到大殿立柱旁，殿内气氛随着他接下来的话语一点点沉下去。
“在魔界探查时，我偶然截获了魔族密谈。魔族大军蓄势待发，不仅仅依靠那十位半合体魔帅强攻封印。他们在天源界内部，安插了内应。”
“内应？”大长老浑身一震，愤怒说道：“郑小子，此话当真？”
郑贤智缓缓转过身，目光凝重地看向大长老，郑重颔首：“千真万确。”
“魔族势力对天源界各族势力了解得一清二楚，他们还约定待魔族大军冲破封印之时，内外一同发难。”
大长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不自觉攥紧，一股尘封已久的愤怒涌上心头。
“难怪……难怪！”大长老低声喃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十万年前那场跨界大战，我人族联军节节败退，原本布置妥当的防线莫名泄露，埋伏据点尽数暴露，无数顶尖修士战死沙场。
当年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始终查不出消息是如何外泄，无数修士抱憾而终。
时至今日，诸多史料之中，依旧将那场惨败归咎于魔族战力强横。”
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悲愤：“如今想来，当年便是人族之中出现了叛徒！”
正是这群内奸泄露军机，致使天源界生灵死伤无数，疆域大面积沦陷，无数传承断绝。
万万没想到，时隔十万年，竟然还有同一伙势力和魔族暗中勾结！”
“并非零散几个人，而是一股完整势力。”郑贤智语气沉重，抛出更为惊人的推断。
“我细细推敲魔族情况，他们可以获得大量消息，绝非散修、独行邪修能够完成的。
由此可以断定，勾结魔族的，是一个根基深厚、拥有完整传承的势力。”
“一整个势力……”大长老低声重复，脑海飞速梳理天源界现存各大势力，“天源界大小宗门数千，顶尖势力便有二十余家。
若是其中某一家暗中投靠魔族，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各大势力正在接到召集消息，陆续赶往镇魔城。
倘若内奸势力混入联军之中，我们所有部署、防御阵法、兵力调配，都会第一时间传递给魔族。
不等我们构筑防线，魔族大军袭来之时，我们便会腹背受敌！”
“正是如此。”郑贤智沉声道，“这也是我最为担心之处。
魔族大军最多半年便会突破封印，留给我们彻查叛徒的时间十分有限。
若是不能在大战开启之前揪出这股势力，镇魔城联军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如同裸身立于利刃之下，毫无秘密可言。”
“殿主，那我们立刻下令，封锁镇魔城，对所有前来汇合的修士逐一排查！”大长老急切开口，想要立刻定下对策。
郑贤智轻轻摇头，并不认同这个方案。
“万万不可贸然行动。”郑贤智冷静分析利弊，“第一，如今我们仅仅掌握魔族在人族之中有奸细这条线索，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
贸然大范围搜查各方修士，各大宗门必然心生猜忌。眼下人心本就浮动，不少势力还在观望，如此举动只会激化矛盾，使得各大势力心生隔阂，甚至直接拒绝前来镇魔城，正中内奸下怀。
第二，内奸势力潜藏暗处，行事必然谨慎。大规模排查只会打草惊蛇，他们会立刻收敛所有痕迹，蛰伏隐匿，让我们再也难以捕捉线索。
最坏的情况，内奸狗急跳墙，提前暗中联络魔族，加快魔族大军进攻节奏。”
大长老稍稍冷静，缓缓点头，承认郑贤智所言有理，可依旧焦灼：“话虽如此，可我们总不能坐视不理，任由内奸潜藏在联军之中，伺机而动。殿主想必已有计划？”
郑贤智目光望向殿外沉沉夜色，缓缓整理思路，有条不紊地说出层层布局。
“我打算分五步推进，循序渐进，暗中摸排，不惊动外界，悄悄锁定叛徒势力。”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开口阐述第一条计划：“第一步，布下疑阵，放出真假混杂的情报，试探各方势力。”
“接下来召集各大势力议事之时，我会当众公布魔族拥有十位半合体魔帅的情报，但刻意隐瞒内应这件事。
同时，我会有意放出两套截然不同的防线布置方案，一套为真，一套是刻意编撰的虚假方案。
两套方案，只选择性透露给不同势力的主事者。”
“大长老，你安排长生殿可靠之人，暗中观察各路势力后续动向。
若是某一股势力，将虚假防线情报传递出去，或是短期内有不明修士离开镇魔城，朝着两界封印方向赶路，便可重点标记。
魔族必然会通过内应获取防线规划，虚假情报流入魔族手中，我们便能初步锁定范围。”
大长老凝神细听，默默记下每一条安排，认真思索其中细节：“此计甚妙。
不动声色以情报作为诱饵，不需要大规模搜查，就能筛选出可疑目标。
只是传递情报的人手必须绝对可靠，严防消息提前外泄，避免被内奸察觉我们的试探。”
“这点无需担忧。”郑贤智淡淡说道，“传递消息的人选，由长生殿核心人员完成。
所有传递情报之人，彼此互不相识，单线行动，即便其中一人遭遇意外，也无法牵连整条线索。”
说罢，郑贤智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讲述第二条部署：“第二步，建立隐秘监察网络，监视所有抵达镇魔城的势力。”
“传令下去，长生殿派遣大量擅长隐匿、追踪、探察禁制的修士，分散驻扎在镇魔城各处驿站、坊市、山门要道。
不用明目张胆监视，只需要暗中记录各方势力人员往来和信使动向，重点留意三类修士。
频繁暗中单独外出、深夜秘密会晤陌生人、频繁使用传讯玉符与外界联络之人。”
“同时，安排修士守住镇魔城所有出入口。但凡有修士独自前往两界封印附近，一律划入重点可疑名单。”
大长老眉头微蹙，提出顾虑：“镇魔城地域广阔，前来汇聚的修士数量后续会越来越多，单单依靠长生殿的人手，很难做到全方位监控。
若是想要铺开监察网，需要投入大量人手，库房灵石消耗会急剧增加。
三长老此前一直主张保守使用资源，若是知晓此事，恐怕又会提出异议。”
“我明白其中难处。”郑贤智早有考量，平静回应，“灵石资源方面，后续我会想办法筹措。
至于长老们那边，暂时不必将监察网的真实目的全盘托出。对外只宣称，为防备残存魔族袭击往来修士，故而增设巡逻探查人手。
如此一来，即便三长老等人知晓，也难以提出反对意见，不会引发殿内新一轮争论。”
“至于人手缺口，后续可以联络一些值得信任的宗门，以联合防御的名义，请他们抽调擅长隐匿探查的修士协助。
我们不必告知他们寻找内奸的真相，只许诺战后给予相应丹药、法器作为酬劳，以此扩充监察力量。”
大长老恍然大悟，不由得心生敬佩。郑贤智常年在外游历，不仅仅修为高深，谋划布局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属下记下了。”
郑贤智随即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愈发严肃：“第三条计划，调查十万年前那场大战遗留线索，溯源追踪。”
“内奸势力十万年前便已经和魔族勾结，传承至今，必然会留下痕迹。
你立刻安排可靠长老，进入藏书楼翻阅所有古籍史料。”
“重点查找当年大战之中，出现异常的宗门。”
“十万年时光流转，不少宗门兴衰更迭，有的宗门更名、分裂，有的隐世不出。
我们对照史料，梳理传承脉络，对比如今天源界现存势力名单，缩小怀疑范围。
这是最耗时的一步，却也是最有可能锁定核心目标的途径。”
大长老神色郑重：“古籍年代久远，不少书卷破损残缺，整理卷宗需要耗费不少时日，我会日夜加紧梳理，尽快整理出一份可疑宗门清单，送到你的面前。”
“务必保密。”郑贤智叮嘱，“此事仅限参与查阅古籍的寥寥数人知晓，严禁向外吐露半个字。
一旦内奸得知我们正在追溯十万年前旧案，立刻就会明白我们察觉到了他们的来历，后续所有计划都会落空。”
“属下谨记。”
郑贤智继续伸出第四根手指，缓缓道出下一步安排：“第四，联合可靠盟友，共享线索，互相佐证。
但是切记，只可点到为止，不可全盘托出完整布局。
人心难测，在没有彻底揪出叛徒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第五，设立陷阱，静待内奸主动现身。”
“待我们初步筛选出可疑势力名单之后，我会刻意制造契机，传出消息，宣称我知道飞升通道的位置，消息逐步扩散，引诱内奸出手。”
“内奸的核心任务，是为魔族扫清障碍，获得飞升之法。
若是我告诉飞升通道的位置，他们必然会想方设法打探夺取。
届时，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安排强者暗中埋伏，等待对方主动暴露踪迹。只要他们有所行动，便是我们收网之时。”
五条计划尽数说完，郑贤智收回手，目光沉沉看向大长老：“以上五步，层层递进。
先试探，再监控，溯源寻找线索，联合盟友辅助，最后设局收网。环环相扣，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大长老在内心反复梳理全部计划，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提出一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