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长老身后几名心存疑虑的长老纷纷点头附和。
四长老捋着胡须，缓缓开口：“三长老所言不无道理。长生殿传承数十万年，殿主之位权重极大，若是长期游离在外，无法管控殿内局面，诸多政令本就难以服众。
更何况魔界封印安稳镇守万年，历代先辈从未提及有大规模魔族大军爆发的征兆，仅仅依靠一人之言，就让整个天源界人心惶惶，未免太过草率。”
七长老跟着补充：“我听闻不少远方宗门私下议论，怀疑所谓魔族大军预警是长生殿想要借机扩张势力，借着抵御魔族的名义收拢各大宗门的控制权。”
若是持续催促各方赶来镇魔城，谣言只会越传越广，长生殿的声誉恐会遭受重创。
“依我之见，应当暂缓传讯，先派人前往两界封印实地探查，拿到确切证据，再号召各方势力集结，方为稳妥。”
大长老一侧的八长老立刻起身反驳，声音铿锵：“诸位切莫因私心偏见混淆大局！
如今殿主是得到山河前辈认可，名分堂堂正正，不会因为常年外出便有半分削减。
殿主游历四方，并非漫无目的游荡，他曾经深入魔界，亲眼勘察封印隐患。
若非局势危急，殿主何必耗费心力传递预警消息？”
“勘察隐患？谁能作证？”三长老立刻反问，“他独自前往魔界边境，没有任何长老随同，所有见闻都是他单方面叙述。
没有物证，没有旁人佐证，单凭几句话，就要押上整片天源界人族、妖族的安危，未免太过冒险。
一旦判断失误，无数修士白白奔波，到时候所有罪责，都要由长生殿承担！”
“冒险？等到魔族大军冲破封印，万千生灵惨遭屠戮，那才是无法挽回的大祸！”
大长老站起身，苍老的身躯隐隐透出化神修士的威压，“三长老，你执掌殿内资源多年，凡事权衡利弊，习惯求稳，我能够理解。
可稳定不能建立在漠视危机之上。殿主眼光长远，远非我们固守镇魔城之人所能估量。
万年封印慢慢减弱，乃是大势，只是大多数人闭目塞听，不愿正视罢了。”
“大势？说到底依旧是猜测！”三长老寸步不让，“万年以来封印屹立不倒，凭什么断定短期内就会破碎？
若是封印完好无损，我们今日大肆集结修士，挑起各方恐慌，长生殿将会成为整片天源界的笑柄！
到时候各大势力群起发难，我们长生殿如何应对？大长老，你一味偏袒那名常年在外的殿主，是否太过武断？”
“我并非偏袒，而是相信殿主的判断！”大长老语气愈发凝重。
一时间，殿内众人分成两派，你来我往，争论不休。
九长老沉吟许久，缓缓开口：“两位长老不必争执不休，不如折中行事。
使者继续派出，但不必强令各方势力立刻动身，仅仅传递消息，任由各大势力自行抉择是否前往镇魔城。
同时立刻组建探查小队奔赴封印之地，双线并行，既不彻底放弃预警，也不至于孤注一掷。
如此一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留有退路。”
这个提议让激烈的争论稍稍停歇。
三长老思索片刻，微微颔首：“此策尚可接受。”
“但我依旧坚持，不可再追加资源投入，现有使者维持现状即可，不要再新增人手，避免过度损耗库房储备。”
大长老微微摇头：“折中方案虽能缓解当下矛盾，却依旧太过保守。”
很多中小宗门距离镇魔城路途遥远，等到探查消息传回，就算他们愿意赶来，也来不及布防。
但眼下殿内分歧巨大，强行下达严苛命令，只会加剧长老之间的隔阂。
暂且依照此策过渡，只盼殿主能够尽快归来，主持大局，敲定最终方略。
说到此处，大长老长叹一声，目光望向殿门方向，语气带着一丝期盼：“若是殿主能够亲临镇魔城，亲自和诸位说明封印实情，想必很多疑虑自然烟消云散。”
可惜殿主行踪不定，无人知晓他何时抵达。
三长老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说得轻巧，谁也不知道他身在何方。”
一个常年不见踪迹的殿主，只能留下一道传言，让我们所有人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倘若他真将长生殿放在首位，便不会长久游离在外，任由殿内事务悬而未决。
廊下，郑贤智静静伫立，将大殿之中所有争论一字不落尽收耳中。
他神色平静，不见愠怒，三长老的质疑并非全然私心，更多是常年固守一方，习惯眼见为实，难以接受尚未亲眼证实的浩劫预警。
其余摇摆不定的长老，大多是畏惧风险，担忧长生殿蒙受损失。
唯有大长老，愿意相信过往的情分，愿意为未知的危机提前布局。
廊下众人尚且沉寂，大殿内此起彼伏的争论还在持续。
狂雪缓步走到殿门前，屈指轻叩厚重木门。
笃、笃、笃。
殿内喧嚣稍稍一顿，大长老微微侧目：“何事？”
狂雪的声音穿透门缝，清晰传入厅内所有人耳中：“启禀诸位长老，殿主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厅炸响。
原本还在争辩的长老齐齐一怔，脸上神情各异。
大长老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顾不上和旁人言语，大步朝着殿门奔来。
厚重殿门被他亲手拉开，一眼便看见立在廊下的郑贤智。
“殿主！你终于回来了！”大长老声音难掩激动，一路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礼。
郑贤智微微颔首，神色平和：“大长老，这段时日辛苦你主持大局，我回来了。”
“回来便好，回来便好！”大长老连忙侧身让出通路，伸手做出邀请姿态，“殿主，请入内议事！”
郑贤智微微转头，看向身侧白衣女子狂雪，轻声吩咐：“雪儿，劳烦你妥善安排灵柏道友、苏浩一行人，寻一处清静院落安顿，备好食宿，切莫怠慢。”
“明白。”狂雪躬身应声，不多言语，转身引领灵柏、苏浩与十二名元婴代表先行离开廊道。
安排妥当外人，郑贤智抬步，从容走入大会议厅。
随着他迈步踏入，大长老抬手一挥，两侧值守修士上前，轰隆一声，沉重殿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殿内十位长老全部起身，目光齐刷刷落在郑贤智身上。
有人满怀期待，有人心存观望，三长老则抱臂而立，面色冷淡，眼底疑虑丝毫未曾散去。
郑贤智没有径直走向大殿最上方属于殿主的玉座，只是静静立于大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左右两排长老，神色诚恳。
“诸位前辈，今日在场不少长老，应当是第一次与我相见。于我而言，同样也是初次正式会晤各位。”
他微微躬身，郑重一礼。
“长久以来，我常年在外游历奔走，极少坐镇长生殿，殿内大小事务尽数托付诸位长老操劳。”
“此事，是我之失，在此，郑贤智向各位致歉。”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安静。
大长老连忙上前，开口宽慰：“殿主不必如此自责。”
“你身负重任，四处奔走探查天地隐患，自有要务缠身，无法久居镇魔城，我等都能理解。
郑贤智直起身，轻轻摇头：“大长老不必宽慰。”
纵然外界危机重重，可长生殿乃是我的根基，长久缺位，致使殿内诸多事宜悬置，让诸位前辈费心争执，确确实实是我的疏漏。道理不能混为一谈。”
这番坦荡说辞，让几名立场摇摆的长老神色稍稍缓和。
唯有三长老依旧面色紧绷，不等旁人继续交谈，他上前一步，直言发问，声音铿锵，没有半分委婉：
“殿主，客套话暂且搁置。今日殿内争论许久，核心只有一事。”
“你四处传讯，警示整片天源界，魔界正在集结大军，封印濒临破碎，魔族大军即将席卷人界。”
此事究竟是真是假？可有实打实的凭据？”
一句话抛出，所有长老屏息凝神，目光全部汇聚在郑贤智身上。
郑贤智抬眼望向三长老，神情平静，没有因为对方咄咄逼人的姿态而动怒。
“三长老心存疑，理所应当。若无亲眼所见，任谁听闻这般倾覆天地的浩劫预言，都会谨慎提防。”
郑贤智继续说道：“我可以明确答复，此言千真万确。”
魔界各路魔帅已经集结兵力，持续向两界封印地带调动；封印裂隙持续扩张，最多不超过半年，两界封印就会完全失效。”
四长老眉头紧锁，立刻追问：“凭证何在？你孤身深入魔界边境，无长生殿长老随行见证，仅凭你一人说辞，难以服众。”
“倘若贸然号召全天下修士集结，最后却只是虚惊一场，长生殿将会背负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