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再挣扎突围,我早已布下简易困魔阵,这整片小院空间被我锁死,除非我主动撤去禁制,否则你连院墙都跨不出去。”
郑贤智撑着归林剑艰难起身,胸口气血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心底慌乱愈发浓烈。
他咬紧牙关,再度催动万木灵体,这一次不再铺展大范围刃网消耗灵力,而是将全部生机汇聚归林剑身,单单一记笔直突刺,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青绿流光,直奔赤风眉心而去。
眉心乃是修士神魂要害,纵使半魔王魔焰护体,此处防护也会稍弱一线。
赤风依旧游刃有余,一只魔臂轻轻横挡在眉心之前,薄薄焰光隔绝全部攻势,同时另一只魔臂漫不经心弹出一缕火星,轻飘飘打向郑贤智持剑的手腕。
火星速度极快,郑贤智躲闪不及,手腕被火星擦过,衣袍瞬间灼烧出破洞,皮肉传来一阵剧痛,握剑的力道险些松弛。
“慌了?”赤风淡淡开口,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人族修士的定力,也不过如此。”
“我再与你说一遍合作之事,切莫执迷不悟。”
赤风放缓语调,看似抛出诱人筹码,实则字字句句都是拿捏与胁迫,“我赤焰魔族筹备伐天源联军已久,唯独缺少两界通道的准确路线。你自幼生长在天源界,必然知晓安全通行路径。
你交出路线,带我麾下攻入天源,过往之事我既往不咎,还可赠予你海量魔石、高阶魔丹,成就魔体,成为我魔族一员,助你突破魔王,如何?”
郑贤智一言不发,手中长剑攻势不停,连续三记快斩层层叠叠压向赤风,心中清楚,一旦告知对方两界通道坐标,后果不堪设想。
魔界百万魔军便能毫无阻碍涌入人界,生灵涂炭,天源界再无翻身余地,纵然今日身死,也绝不能出卖族群。
见郑贤智闭口不语,只一味拼死进攻,赤风笑意冷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动用杀招,依旧以防御为主。
赤风一边化解连绵不断的草木攻势,一边继续嘲讽施压,消磨郑贤智的心智。
“我族已经抵达院外,最多三十息,整座小院就会被层层围死,到时候你连与我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带路合作,保全性命,修炼资源唾手可得;一意孤行,我便废你修为,强行搜魂,落得神魂破灭的下场。”
赤风看着他明知无望依旧执意再战的模样,又是一声嗤笑,如同看着一头明知逃不掉却仍不停冲撞牢笼的小兽。
漫不经心抬手,一缕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魔焰缠上归林剑剑身,轻轻一震,便将长剑震得偏离轨迹,化解这最后一击。
“真是固执的人族小家伙,明明活路摆在眼前,偏偏要选择死路。”
赤风周身魔焰缓缓收拢,不再仅仅防御,淡淡的杀伐气息悄然弥漫开来,“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我便不等你自愿了,先捉下你,再搜魂即可。”
轰隆一声,滚烫赤红的魔焰巨掌骤然压落,整片小院的空气都被焚得扭曲蒸腾,半魔王雄浑无匹的威压锁死郑贤智周身所有闪避方位,根本不给他半分腾挪余地。
郑贤智牙关紧咬,山河钟正要升腾而出,可就在山河钟即将倾泻而出的刹那,他衣襟内存放的一块温润白玉牌毫无征兆爆起刺目白光。
那道白光来得突兀迅猛,瞬间裹住郑贤智全身,隔绝周遭所有灼热魔焰与禁锢空间的禁制。
赤风拍来的熔岩巨掌堪堪擦过白光外层,狂暴烈焰轰然砸在地面,整座废弃小院墙体轰然崩裂,碎石焦土漫天飞溅,可白光包裹中的郑贤智却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沾染。
白光转瞬即逝,原地只剩下空荡荡的荒草与满地狼藉,郑贤智身影彻底消失无踪。
赤风收势不及,魔焰余劲横扫四方,望着空无一人的落点,熔岩铸就的面庞青筋暴起,一声震彻四野的怒喝响彻街巷:“何方隐匿之辈,敢暗中出手搭救人族修士!速速现身!”
院外陆续涌来大批持刃魔兵,层层叠叠围住院落,听闻族长暴怒呵斥,纷纷戒备,整片区域除了赤焰魔族自身,再无他人。
赤风怒火中烧,只能厉声传令身旁魔将:“封锁全城所有通道,彻查每一处,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族和暗中出手之人揪出来!”
一众魔兵不敢耽搁,领命四散搜查,喧嚣的搜捕之声渐渐远去。
另一边,郑贤智被玉牌白光裹挟着跨越未知空间,剧烈眩晕不断冲击脑海,天旋地转之下,他根本无法稳住身形,只能任由白光带着自己飞速穿梭。
短短数息过后,包裹周身的白光骤然散去,他身形猛地一沉,重重摔落在松软湿润的泥土之中。
郑贤智强忍着脑中昏沉,撑着归林剑迅速翻身站起,他第一时间凝神戒备,灵识尽数铺开,归林剑横在身前,目光警惕扫视四周环境。
此地早已不见魔界阴寒昏暗的地底与赤焰王城燥热熔岩,空气温润清新,四处铺满肥沃黑土,一畦畦整齐栽种着各式灵蔬,绿意盎然,是一片广阔规整的菜地。
不远处菜地边角搭着一间原木搭建的小巧猫屋,屋前散落着几枚猫爪纹路的木碗。
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弯腰手持木锄,慢悠悠清理田垄间的杂草,动作舒缓闲适。
郑贤智心中几番斟酌,他收起大半凌厉攻势,缓步踏着田埂朝老者走去。
距离渐近,老者缓缓直起腰身,侧过头看向他,郑贤智心头猛地一震,赫然认出此人正是丰蔬园掌柜。
他连忙询问道:“前辈,方才在赤焰王城出手救我之人,可是您?”
老者随手将木锄靠在田垄边,拂去掌心泥土,淡淡颔首,目光平静落在郑贤智身上:“我当时给你玉牌,便想到会有此情况。方才见你深陷绝境,便借随身玉牌渡你一程。”
郑贤智满是难以置信,脱口而出:“前辈早就知晓我是人族修士?”
“自然知晓。”老者缓步走到菜地中央,脚下灵蔬自发微微舒展枝叶,“你以尸魔族死气伪装自身,手段确实精妙,寻常魔修难以分辨。
可人族与魔族天生相悖,我常年培育万类灵植,对生灵感知远超常人,一眼便能看穿你的伪装。”
郑贤智心头瞬间绷紧,下意识将归林剑握紧几分,时刻做好应对突袭的准备,语气带着浓烈的警惕。
“前辈既然清楚我是人族,人族在魔界本就是所有魔族追杀的目标,您为何还要出手搭救?”
老者弯腰拾起木锄,重新落进田垄,泥土翻卷,细碎灵蔬嫩芽随锄刃轻晃,语气漫不经心,半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若是我心存杀念,初次在丰蔬园与你相见时,你便已是一具枯骨,又何须等到赤风出手、再动用玉牌渡你脱身?”
郑贤智死死扣住归林剑剑柄,盯着老者一举一动。
眼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方才展露的手段,远胜赤风,真要发难,自己连反抗余地都无。
“前辈本是魔族,人族乃是魔界众族追杀之物,你非但不向赤焰王族揭发,反倒出手相救,此事实在费解。”
老者锄掉一丛杂草,随手甩落根须泥土,淡淡开口:“世人总以族群分善恶,可笑至极。”
“人族之中烧杀掳掠、残害生灵之辈数不胜数,魔族之内,亦有厌弃征伐、不愿卷入各族厮杀之徒。人有好坏,魔自然也有善恶之分。”
郑贤智喉间低低一声冷笑,眉眼间戒备更浓:“前辈这般说辞未免太过轻巧,你身为魔族,又怎会自认是善类?”
“我从未自诩好魔。”老者停下动作,抬眼望向郑贤智,浑浊眼底藏着沉寂。
“魔之本心本就裹挟戾气,我生来便是魔族,这点无从更改。我出手救你,无关善心,自有我的图谋。”
郑贤智眉头紧锁,上前半步,追问:“前辈究竟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借你之力,寻一条飞升之路。”
这话一出,郑贤智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难以置信,忍不住出声反驳:“前辈莫要说笑!”
我不过化神修士,困在魔界自顾不暇,自身能否逃回天源界尚且未知,何来能力助魔族前辈飞升?
再者,我凭什么要冒险帮你?一旦泄露两界通道,便是引魔祸乱天源!”
老者垂眸打理脚下灵蔬,轻声道:“世间际遇,泥泞险境之中自有天意牵引。”
郑贤智心中疑云层层叠叠,依旧不肯全然信他,沉声追问:“前辈到底是什么来历?修为境界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我只是一介守着菜园种灵蔬的魔族,无需过多揣测。到了我如今的境界,权势、魔石、王族纷争全都入不了眼,心中只剩飞升一桩执念,不会刻意为难你,更不会强行逼迫你做事。”
郑贤智暗暗权衡利弊,此地虽暂时安全,可赤风定然全城搜捕,久留只会给老者招来麻烦,也将自己置于未知险境。
“既然前辈无加害之心,晚辈不便久留,先行告辞。”
“请便。”老者挥了挥手,再度低头俯身除草,连头都没有抬起,没有半分阻拦之意,整片菜园没有任何禁制锁困,四面八方全无空间禁锢,任由他来去。
郑贤智心中一怔,原以为对方会借机提出条件、强行束缚自己,没料到竟这般干脆放行。
他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老者转瞬改变主意,身形化作一道青芒,径直朝着菜园外围飞速掠去。
清风拂过成片灵蔬,枝叶簌簌轻响。老者缓缓直起身,望着郑贤智飞离的青色残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声自语。
“你我迟早还要再会,通往飞升的机缘,终究绕不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