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你？”华莱士站在‘疯狂帝王’号的顶端，神情复杂的看着郑九。
“如何不能是我？”
此刻郑九已经恢复了原貌，不是刚才浑身长着腱子肉、面相凶恶的小领主模样。
他的感觉很不好，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崩碎了，他迅速自观了一遍，从识海到神府，再到丹田和道元符种，都没有异常。
是哪里出了问题？
恰在此刻，耳边又回想起申根离开时的调侃，“你杀了周仁奎，等同于要了自己的命，这世间的因果很难说的……”
“糟糕！”华莱士突然尖叫一声，‘疯狂帝王’便嗖的向远方飞去。
这声惊叫也同时把郑九从自观状态唤回了现实，下方山谷里短暂的沉寂之后，又开始了激烈的战斗，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
依然有魔鬼从黑色的浓雾中冲出来，而身后不远处的空中有雷电轰鸣，紧接着在乌云翻滚中又有新的恶魔大军登陆克尔克拉达。
郑九的神识扫过去，暗自蹙眉，这是来自第四十九层的恶魔，按照漫长的跋涉行军估算，他们的到来，很可能预示着六十层以下的恶魔已经苏醒了。
这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消息。
如此打下去，恶魔和魔鬼迟早会互相拼个精光，地狱和深渊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郑九立刻掏出天镇给的储物袋，在第四十九层的墓园里找到了第一座墓碑，在反复解析了石台上的座右铭后，开始调整音符的顺序，并加上几个否定音符，高声诵念。
原意是，“沿着先祖指引的方向，一定能夺回失去的家园，我宰杀了大魔鬼史必拓，为此感到骄傲，帕高扬族群永昌……”
被郑九篡改以后，“沿着先祖指引的方向，去夺回失去的家园，宰杀大魔鬼史必拓后，我并不骄傲，因为帕高扬族群的生存出现了危机，为战争失去了太多，回去吧……”
声音如滚滚惊雷，在整个天穹下炸响，四十九层刚落地的恶魔全都愣在了当场，而挥舞着武器咆哮的大领主也瞬间安静下来。
等郑九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中，墓园了里的墓碑突然嘭的一声炸碎了，四十九层的所有恶魔都双手抱头，痛苦不堪。
貌似蒙对了？
好像也没有全蒙对，他们只是痛苦，却没有幡然醒悟，沿征途返回的举动。
“不不不，你搞错了……”
恰在此时，‘疯狂帝王’号又出现在视野里，华莱士依然站在顶端，脚下是横躺着的德鲁特，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
“哪里搞错了？”
“你不能篡改墓志铭，失去传承的恶魔，恐怕再也没有力量可以约束他们。”
郑九一惊，华莱士说的很有道理，他差一点就要酿成大错。
“具体怎么做？”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可怜的父亲知道。”
“好吧。”郑九一跃而起飞到了‘疯狂帝王’号的顶端。
德鲁特伤的极重，郑九的神识一扫，便知道这条命是救不活的，申根下手非常狠辣，所以连忙伸手按住德鲁特的心脏，将真元缓缓输送进去，勉强续命个把时辰是可以做到的。
“小子，你以为这么做，我便会帮你什么？”
“有什么可以交换？”这时候说啥都是假的，唯有交易或许能让德鲁特动心。
“我想与天地齐寿，你做得到么？”
“做不到，换一个吧。”郑九摇摇头。
“哈哈，做不到，那还说个屁呀？”
“我可以尽最大努力保护你的族群。”郑九向德鲁特展示了最大的善意。
“都要死了，家族、族群有何意义？”
“或许华莱士需要它。”郑九说话时抬头看了一眼华莱士，这家伙神情呆滞，眼睛里的光是虚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呵呵，他的志向不在这里。”
郑九点头承认，被魔鬼看重的家族、传承、真名等等，华莱士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他只是对这个世界过于好奇，喜欢冒险和探索。
这一点与莫多事很相似，但又有本质的不同，莫多事有极大的野心，但华莱士没有，他则随性到想一出是一出。
“我确实想不出还有什么让你有兴趣的事情。”
“好吧，总不至于白白死去，替我做两件事吧，第一，杀了麦弗逊，第二，在深渊第一层的墓园找到我的墓碑，把我的墓志铭抹掉，然后让我的心脏回归地狱。”
“其他的都好理解，可是，我如何找到地狱之门？”
“这个不需要你操心，到时候自然而然会有大魔鬼来找你。”
“好，我答应你。”
“华莱士，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么？”德鲁特突然抬眼询问。
正在发愣中的华莱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还没有想好如何面对德鲁特的离去，或者说，是否以儿子的身份正式面对德鲁特。
看似简单，但对华莱士来说很纠结。
“不用纠结，你的身体里始终都有魔鬼一族的血液，记着就好。”
“我想，我是认真考虑过的……”
德鲁特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重要了，现在时间所剩无多，郑九你记好了，事情其实很简单，去深渊挖出每一层的墓园，推算出每个大领主的真名，然后沿着征伐之路往回走，一路召唤大领主的真名，记住不能念全了，留最后一个音符不要发出来，我想，你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杀死这些大领主，对吧？”
“没错。”郑九点点头，暗道天镇好像就像算准了一般，他手上的储物袋里，装满了深渊各层的墓园，只是缺失了最下面三十层。
“一直回到瑞兰位面都不会有什么凶险，哪怕和后续出来的恶魔大军相撞也不要紧，你做你的，不会冲突。”
“但是回到深渊以后如何让他们安稳下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的建议是倒着还原墓园，最好不要惊动最下面三十层沉睡的恶魔，否则事情就难以收拾了。”
郑九听懂了，倒置还原墓园，其目的就是让恶魔在深渊范围内厮杀，从而断了他们往外跑的念头，将第一层的墓园还原到深渊第六十九层也即是倒数第三十一层，以此类推。
这个方法用不着惊动魔鬼，更无需通过地狱之门去构建什么阵法，非常简单，就是辛苦一些。
“我记下了。”
“那便好，其实我这一生就是想偷走天界的长生台，明知道是默多士在我面前画的一张饼，但还是执迷不悟……默多士呢？”
“他的元神在我手上，但也活不了多久了。”
“哦，原来跟我落得差不多的结局，有意思……”
说到此处，德鲁特突然伸出五指插入了自己的咽喉，还有半个时辰，他自己觉得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华莱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没有眼泪，没有悲怆的神情，好半天才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叹息，伸手抚摸了德鲁特的额头。
“你有什么打算？”郑九问。
“自然是跟着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烈火熔炉。”
“可我目前没有这个想法。”
“总会有的。”
“随你。”郑九无意驱赶华莱士，一路将深渊大军带回去，可能还有很多地方需要这小子帮忙。
推算大领主的真名对郑九来说不是难事，甚至华莱士就已经掌握了一些，但是顺原路返回，就非常耗时耗力。
没有想到德鲁特推荐的这个办法确实非常管用，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郑九带回来的第一批恶魔大军抵达了瑞兰位面，在后面一个月的时间里，陆续有第二批、第三批回返。
当然，在瑞兰位面撞上了刚从深渊里杀出来的第六十二层的恶魔，郑九按照德鲁特说的不予理会，继续带着第一批恶魔回归深渊。
这一路所为，有点像东州大陆上的赶尸技艺，曾经的烟雨阁下属的一个小门派就十分擅长赶尸，当然，还有很多门道里的小门小派也会赶尸。
随便想想，没有什么实际意义，郑九也算作是苦中作乐。
面对深渊一跃而下，身后是数十万恶魔大军，他们已经相当疲惫，很多都死在了半路上，重回深渊时脑子都是木的，只是循着大领主的真名和墓园的召唤前行。
现在的深渊，上面的数十层都已经空了，郑九径直而下，在五十五层就碰上了蜂拥而上的恶魔大军，他们属于第六十三层。
“该死的，你是谁？”
领头的大领主横身拦住了郑九，其身后是数十万烟熏火燎的恶魔们。
郑九直视大领主的眼睛，嘴里念出了他的真名，最后一个音符自然没有发出声，但也足以让大领主呆立在当场不知所措，郑九已经越身而过。
如此，一层层深入，终于抵达第六十九层，郑九的动作飞快，找到该层墓园的旧址，那里已经是一片荒山，不时的冒出浓烟和岩浆。
郑九迅速祭出第一层墓园，覆盖在荒山上，还不忘找到最后一座墓碑，将石台上阴刻的墓志铭挥手抹掉。
一层层的倒置墓园，实在是个辛苦活，不但要找准位置，还原的一丝不差，还要跟有些大领主打架，总有桀骜不驯的。
华莱士全程能帮上的忙有限，最多在遭遇大领主发癫时念出他的真名。
整整十日，两人都在忙这个活儿，连闲聊的工夫都没有，因为郑九心中有一团火，自那日碰到火炎真君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东州大陆现在是什么情况，没有丝毫消息，郑九如何不急？
直到亲眼看见最后一批恶魔大军回归深渊，郑九这才祭出须弥灵境，火急火燎的赶往东州大陆。
“你不用太着急，我有杀手锏。”华莱士劝慰。
“什么杀手锏？”
“你要答应我，事情一结束，便去烈火熔炉。”
“你知道，我不喜欢被要挟。”郑九正色警告。
“只是个交易。”
“好！到时候你若是胡乱吹嘘，这辈子别想见到烈火熔炉。”
“你总是想的太多，话说绝了可不好。”华莱士幽幽叹气，离开克尔克拉达之后，他好像变了一副模样。
半路便遇到了一艘云舟，每一艘都有自己的特点，仅仅是外饰就非常花心思，或华丽无比，或仙气飘飘，或雄浑巍峨。
但这一艘破烂不堪，到处是洞眼，如此状态能在虚空中横渡已经是个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