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的,不过是客栈临时张罗出来的几样小菜,算不上丰盛。
几杯冷酒接连下肚,屋子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洪凤良慢条斯理地喝酒,时不时夹两口小菜吃着,却半点没有要谈正事的意思。
秦武心里七上八下的。
明天就要投票了,今天晚上很重要。
本以为洪凤良深夜到访,必然是要谈什么重要的事情。
结果这家伙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来找自己喝酒的。
憋了半天实在憋不住,秦武终究先开了口。
“ 据我所知……这两天陈棠礼跳的很高,很多人都打算支持他。”
洪凤良手腕一扬,又是一杯酒直接干到底,随手用袖子一抹。
“我知道。”
秦武眉头一挑。
“你知道?”
“可是……我看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
洪凤良抬眼看向秦武,反问一句。
“着急?”
“我为什么要着急?”
这句话倒把秦武问得一愣,嗓门不由得抬高半分。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现在这种局面,你凭什么不着急?”
“如果你这一次输了,以后再想出头,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洪凤良往椅背上靠了靠,嘴角扯出一抹笑,不是张狂,是一种十拿九稳的自信。
“因为我知道,我赢定了。”
“随便他陈棠礼怎么折腾,都没有用。”
屋子里的烛火跳动,火光映在洪凤良脸上,忽明忽暗。
秦武怔怔的看着对面这个人,心里翻来覆去的琢磨。
他实在看不透,洪凤良葫芦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现在那么多人支持陈棠礼,优势明显。
可洪凤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那些铺天盖地的优势,全都不值一提。
他的底牌是什么,秦武半点看不出来。
酒气萦绕在客房里,秦武盯着洪凤良,眼里满是疑惑。
“你好像……很有把握。”
洪凤良端着酒杯,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没有狂妄,也没有张扬。
“逆风里没有孬种,顺风顺水出不了真神。”
这句话听得秦武心里沉甸甸的,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现在很多人都想看你输。”
洪凤良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空酒杯轻轻放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的没错,很多人都想看我输,这就是我必须要赢的理由。”
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死寂。
秦武还想追问,想问清楚他手里握着什么样的底牌,究竟藏着什么后手,明天那场投票,他打算怎么赢陈棠礼。
但是洪凤良根本不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
“谢谢你的酒。”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容转身,迈步走出这间客房。
这几天,教务司新旧两派斗得鸡飞狗跳,暗流翻涌。
陈棠礼重金开路、人情捆绑,拉拢大半投票人手,声势很大,恨不得提前坐上司长宝座。
洪凤良低调隐忍,保持静默。
不送礼、不游说,任凭对手四处造势、抢占风头,全程以静制动。
底下人所有的动作,楼主都看在眼里。
他安坐幕后,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投票大会上,陈棠礼和洪凤良这两个候选人没有被楼主叫过去参加,只能各自在住处等消息。
追风楼一楼大厅,那张长条大桌两侧,坐满了手握投票权的人物。
陈棠礼给张老狗的那两百万真是花得物超所值。
会上,张老狗极尽溢美之词,疯狂吹捧陈棠礼劳苦功高,资历深厚,是司长职位的不二人选。
对于洪凤良,则是全力贬低,说他资历不够,经验不足,没有能力胜任教务司长的重任。
话音落下时,乌鸦、阿猫一众早就被收买的人纷纷发言附和,给陈棠礼站队。
你一言我一语,层层叠加,轮番帮腔。
一时间,大厅之内,吹捧陈棠礼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帮人拿了钱,净帮着陈棠礼说话了。
整个大厅,一时间全是他们搬弄是非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冒火。
坐在对面的李佛海、秦武一行人,脸色早就冷了下来。
大家都是老江湖,谁不知道陈棠礼这几天砸钱贿选、私下串票、拉拢派系,玩的全是上不了台面的脏手段。
反观洪凤良,不争不抢、踏实做事、凭军功立身,偏偏被这群拿钱嘴软的小人如此肆意抹黑。
隐忍再三,众人心里的火气,终于开始压不住了。
就在张老狗唾沫横飞,越说越嚣张的时候,有人直接当场怒骂出声。
“放屁!”
是小辉,这小子年轻气盛,性子又急。
满堂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小辉身上。
张老狗脸色黑了下来,他是属螃蟹的,在追风楼本部横着走惯了。
今天却被一个小小的牢头当众辱骂?
他瞪着小辉,语气带着一股倚老卖老的压迫感。
“上官龙辉!老哥送你一句话!”
“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这句话看似劝诫,实则是居高临下的敲打。
是拿辈分压人,想当众拿捏小辉,挫掉他的锐气,顺便压住洪凤良这一派的势头。
但是小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年轻人最不怕得罪人,最怕自己活得窝囊。
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气,被张老狗的话一激,彻底炸了。
“砰——!”
小辉一巴掌拍在长桌上,站了起来。
“去你妈的!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一句话彻底撕破大厅里最后一层虚伪的体面。
张老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腮帮子鼓得老高,脸色青一阵黑一阵。
活了大半辈子,今天算是被一个晚辈怼得颜面尽失。
“反了你了!”
张老狗怒吼一声,也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乌鸦、阿猫一众陈棠礼派系的人,也全部跟着拍案而起,椅子拖动声此起彼伏。
对面,李佛海、秦武,还有一众从外地回来、力挺洪凤良的驻点队长,也都站了起来。
两拨人马。
一左一右,隔着长桌对峙。
一边是抱团排外的本部老派,气焰嚣张。
一边是不服就干的新生骨干,寸步不让。
没人再开口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撞在一起,敌视、对峙、紧绷、怒火、交织缠绕。
只差一句口角,或者是一个让人误判的动作,两拨人就要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