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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950

“海波,你是什么时候和李委员认识的?”丁木村故作随意地问道。

李海波面上恰到好处地挂着年轻人得遇良友的真挚兴奋,“部长,我和李委员方才偶然相识,短短片刻便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恰巧我们二人同姓李氏,乃是本家缘分,我便冒昧认下李委员做大哥了。”

“哦?还有这层渊源?”

丁木村眼底笑意瞬间浓郁几分,心底愈发舒畅,“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既是同宗本家,又能志趣相投、彼此投缘,往后你们二人便互帮互助,携手共进,在仕途上彼此扶持、节节攀升。”

在丁木村眼里,李海波纵然在宪兵司令部混得风生水起,又在76号地位超然,终究根基浅薄、资历尚浅,不过是运气好一点的莽夫,是他牢牢攥在手中、可随心驱使的一把利刃。

而李时雨截然不同,深耕汪伪政法核心圈层,人脉盘根错节,游走在汪鸡卫、陈公博、周佛海等一众顶层权贵之间,深谙官场规则,是妥妥的重臣。

一文一武,一政一警,两人若是牢牢捆绑、抱团共进,便是他未来巩固权位、爬升仕途得力的左膀右臂。

咫尺之间,三方各怀心思,暗流汹涌。

丁木村满面喜色,暗自筹谋着如何借助二人的势力互补,最大化巩固自己在汪伪与日军双线的地位,攫取更大权力。

李时雨与李海波神色从容,配合着场面上的应酬寒暄,眼神间默契互通,已然为二人后续的潜伏配合,埋下了最完美的伏笔。

就在三人笑语闲谈、气氛融洽之时,宴会厅悠扬的管弦乐骤然停歇,喧闹人声瞬间归于死寂。

全场宾客齐齐收敛姿态,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厅最内侧。

两侧侍者躬身分立,动作整齐划一地推开厚重精致的雕花大门,一名正装司仪踏前一步,嗓音洪亮庄重,高声唱喏:

“汪主席到——”

一台黑色的轮椅被两名贴身侍从稳稳推入宴会厅。

轮椅之上,坐着的正是汪伪金陵政府最高掌权人——汪鸡卫。

全场宾客尽数垂首躬身,姿态恭敬,默默注视着这位所谓的新政府最高领导人,整座宴会厅的空气瞬间凝滞。

年初那场震惊全国的汪公馆刺杀行动熊奎于三百米开外精准狙杀,一枪击穿汪鸡卫后脑,这一击虽没能夺走他的狗命,却硬生生掀飞了他后脑勺整块头骨,留下永久的致命创伤。

自那以后,汪鸡卫骨骼与神经严重受损,再也无法直立行走、正常理事,彻底告别了昔日四处游说、把控权柄的伪政府首脑姿态,终日与轮椅为伴,形同废人。

此刻水晶灯火明暗错落,将他残破病态的模样映照得一览无余,毫无半分往日伪饰的威仪。

昔日那双温润狡黠、藏满城府与算计的双眼,如今只剩一片浑浊呆滞,目光涣散空洞地直视前方,黯淡无光,彻底失了往日的神采。

半边面部神经完全失控,口眼歪斜,松弛干瘪的面皮耷拉着,时不时会不受控地抽搐一下。

一丝清亮涎水顺着歪斜的嘴角缓缓滑落,尽数坠在领口提前垫好的洁白毛巾上,狼狈不堪。

他四肢僵硬麻木、软弱无力,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微微歪斜,全靠轮椅两侧的束带死死勒住躯体、勉强固定身形,连抬手擦拭嘴角、整理仪容的微薄力气都没有。

自入场到此刻,他纹丝不动,宛若一尊破败腐朽、毫无生气的泥塑雕像。

两名贴身侍从屏息凝神,动作轻缓得近乎小心翼翼,缓缓将轮椅推至宴会厅正中央的主席台前。

李海波站在人群之中,欣赏着汪鸡卫的惨状,差点当场嗤笑出声。

想必汪鸡卫至死都不会想到,当初那一枪精准掀飞他后脑勺头骨、彻底毁了他半生的狙击手熊奎,此刻正坐在公馆偏厅大快朵颐吧。

人群前方,周火海快步趋身上前,躬身俯身,轻柔替他拭净嘴角残留的涎迹,姿态恭谨谦卑。

他俯下身轻声询问,“汪主席,今日宴会到场的皆是新政府政法界的骨干精英,不知您可有训示,想对大家说些什么?”

闻言,始终呆滞木讷的汪鸡卫,浑浊的眼底勉强浮起一丝神采,费力转动眼珠扫过全场俯首躬身的众人,嘴唇剧烈颤抖、歪斜开合。

“呃……@¥%#!”

晦涩的沙哑音节,从他歪斜变形的口中艰难挤出,模糊不清。

周火海点了点头,转身稳步踏上主席台,抬手轻压,示意全场安静。

“诸位同仁,今日承蒙汪主席设宴,召集群贤共聚一堂,实为沪上之幸、新政之幸。

自战乱四起,华夏山河破碎、百姓流离失所,连年兵戈不休,致使民生凋敝、百业荒废,无数民众深陷战火苦难之中。

汪主席心怀苍生、体恤万民,不忍国土持续糜烂、百姓持续受难,毅然摒弃无谓纷争,高举和平建国大旗,奔走斡旋,只为终止战乱、安定沦陷局势。

我金陵新政府始终恪守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提携之核心准则,摒弃旧日纷争,深耕中日亲善之道,致力于共建东亚新秩序。

所谓建国,绝非空谈夺权,而是抚平战乱创伤、复苏地方百业、安抚流离百姓、稳固一方安稳。

所谓和平,绝非屈膝退让,而是以隐忍之姿止戈息战,跳出无休止的内耗与战乱,为黎民百姓谋求生路,为地方发展谋求契机。

当今乱世,党派纷争不休、战乱祸乱不止,唯有追随汪主席的和平建国正道,肃清动乱根源、杜绝阶级纷争、抵御赤色思潮侵扰,方能扫除乱象、稳固根基。

我等为政履职之人,当摒弃狭隘私念,同心同德、勤勉履职,辅佐新政、安抚地方、振兴实业,修复战乱损毁的民生根基。

望诸位同仁谨记初心、恪尽职守,紧跟汪主席步伐,坚守和平建国信念,深耕民政、稳固治安、振兴商贸、普惠民生,以新政之力安定沪上、造福民众,携手共建安稳有序、繁荣存续的东亚新秩序,共护一方太平!”

台下众人听得肃立恭谨,实则各怀鬼胎,唯有李海波听得几近昏昏欲睡。

他心底暗自腹诽,真泥马能扯,刚才汪鸡卫就像个哑巴一样,只是“啊吧啊吧”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词语,结果周火海居然能凭空脑补出洋洋洒洒一大篇谬论,简直无语了都。

台上周火海依旧神色恳切、振振有词,字字句句都是粉饰卖国行径、美化附敌苟安的虚伪说辞,将屈膝求荣的勾当包装成济世安民的大义。

台下一众汪伪汉奸纷纷俯首附和,抬手鼓掌称颂,一片热烈喧嚣。

长篇宣讲结束,两名侍从再度上前,小心翼翼推着轮椅上的汪鸡卫,如同恭送一尊泥塑菩萨,缓缓退出宴会厅。

随着汪鸡卫退场,晚宴喧闹的气氛再度热烈起来,宾客们纷纷四散走动,相互敬酒攀谈、拉拢人脉。

李时雨带着李海波穿梭在人群之中,从容周旋于各路权贵、官员之间,敬酒寒暄,借着这场晚宴,为新认识的小弟铺路搭桥,结识各方势力。

整场晚宴灯火不息、觥筹交错,一直持续到夜里十点才缓缓落幕。

宴会结束之时,李海波身边已围了不少人,人人笑容满面、态度热忱,纷纷主动邀约,相约次日一同前往市警政厅,为他这个新任副处长就职捧场助威。

这些人中自然少不了闸北分局局长萧介勋,此人向来擅长趋炎附势,像狗皮膏药一般,见缝插针的本事堪称一流。

堂堂一个分局局长,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硬是自来熟地挤进人群,凑到李海波身前百般讨好。

李海波冷眼瞧着他谄媚的模样,心底自有一番盘算。

前任闸北分局局长金良被他玩死后,新扶上去的那强烂泥扶不上墙,难堪大用。

和新上任的萧介勋打好关系,也算多一条门路。

李海波敷衍送走了一众上前攀附讨好的官员,便带着侯勇、熊奎、杨春三人出了汪公馆,一同坐上卡弟拉客返回闸北。

车子平稳驶出公馆街区,沿着夜色笼罩的沪上街道缓缓前行。车厢内光线昏暗,褪去了宴会上的虚伪应酬,几人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氛围松弛又自在。

李海波靠在真皮座椅上,率先开口打破了车厢的沉寂,“兄弟们,跟你们说个事,丁木村帮我在市警政厅谋了个副处长的职位,明天就正式去报到入职。”

几人闻言皆是一振,脸上瞬间绽放出喜色。

杨春率先咧嘴一笑,语气真诚,“波哥,恭喜啊!

这丁木村总算记着你的好!也不枉你几次三番的救他性命!”

身旁的熊奎、侯勇也纷纷点头附和。

李海波闻言轻笑一声,“大家别高兴得太早。

现在的金陵伪政府一心扩充,到处肆意拉拢人手、封官许愿,搞得各部门人浮于事、官员冗余不堪,大多职位都是有名无实。

我这次升任副处长,大概率也是个闲职,和我之前闸北分局巡警科长的差事差不多,不用天天坐班值守,只管安稳领薪即可。”

熊奎闻言微微点头,“即便如此也不错了。

副处长已经算正儿八经的官员了,身份段位摆在那里,走到哪里都有分量、有面子,根本不是区区科长能比的。”

一旁的侯勇听完,连忙开口问道:“波哥,那你之前闸北分局巡警科长的位置,是不是就要交出去了?

咱们靠着闸北分局打理的那些生意和门路,是不是就要彻底黄了?”

“我升调市警政厅,身份层级不符,自然不能再兼任巡警科长,两头占着职位肯定不合规矩。”李海波话音微顿,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个职位我没打算让出去。”

他转头看向神色诧异的侯勇,“方才宴会间隙,我已经和萧介勋敲定了,闸北分局巡警科长这个位置,以后就由你来接任。”

此话一出,车厢内瞬间热闹起来。

熊奎当即一拍大腿,满脸欣喜,“可以啊猴子!

直接升职当科长,连副科长都省了,一步登天呐!

以后也是有正经官职在身的人,再也不是底层跑腿的小人物了,恭喜恭喜!”

杨春也跟着笑着打趣,“恭喜侯科长高升!

以后手握实权、身居官位,可得多多关照咱们这帮老兄弟啊!”

侯勇眼中迸出精光,满脸难以置信,“我?波哥,我能行吗?万一干不好,给你丢脸了怎么办?”

“拜托把那个吗字去掉!”李海波语气笃定,“让你当这个巡警科长,不是真让你去分局兢兢业业管事、打理公务,只是让你占住这个职位名额而已。”

“往后你只管安心领一份薪水,主要目的是方便咱们对接闸北的各项业务、掩护行事。”李海波看着他,继续说道,“我以前当这个科长是什么状态,你心里没数吗?

不用坐班、不用管事,只占位、行便利就行。”

侯勇瞬间豁然开朗,“多谢波哥提携!”

李海波淡淡挥挥手,“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好事,我自然优先想着自家兄弟。

这个位置让你当、让瞎子当,本质上都一样,核心就是攥住咱们自己手里的资源。”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再者说,蚊子再小也是肉,科长的薪俸、各类补贴日积月累,也能攒下不少钱。”

侯勇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波哥!我”

李海波靠在座椅上,脑海中突然想起方才汪鸡卫的窘态,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熊奎,“瞎子,刚才看到汪鸡卫了吗?”

熊奎闻言点头,“看到了。

方才周火海上台讲话的时候,有官员安排我们这些随行人员到门口旁听,我顺势瞄了一眼。

上次没能一枪打死他,便宜这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