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里勒姆失魂落魄的走在坎特洛特中学的走廊上。
血从右手的伤口处缓缓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浅色的地砖上绽开暗红色的花。
‘至少我还会流血。’卡里勒姆低头看着那些血迹,想道。
此时,上课铃刚响,走廊里只偶尔会走过两三个学生。很显然,卡里勒姆此时的样子有些吓人,但还是有学生走过来,担忧的问道:“那个……你没事吧?你的手在流血……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卡里勒姆的声音有些冷。
那人大概是被他的语气吓到了,嘟囔了一句什么就走了。
卡里勒姆继续往前走。右手已经完全麻木了,只有偶尔传来一阵钝痛,提醒他那只手还连着身体。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那条细细的刺痛还在,随着脉搏一跳一跳的。
卡里勒姆低下头,继续往前走。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碎片还在转——照片、报名表、壁花羞红、今年是几几年、三年前、回不去了……
卡里勒姆看着滴落的血迹,脚步不停。
但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呢?卡里勒姆不知道。
或者说,卡里勒姆还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卡里!!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卡里勒姆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满是惊慌的脸。
“……塞拉斯蒂娅…”
----校长办公室内----
塞拉斯蒂娅让卡里勒姆坐在沙发上,转身去柜子里拿急救箱。卡里勒姆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右手,血已经把他的整个袖口都染红了。他听到急救箱打开的声音,碘伏瓶子的盖子被拧开,棉签蘸取药水的声音。
塞拉斯蒂娅在卡里勒姆面前蹲下来,轻轻拉起他的手,开始帮卡里勒姆清洗伤口。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卡里勒姆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她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干涸的血迹擦掉,每擦一下,眉头就微微皱一下。
“疼吗?”她问。
卡里勒姆没有说话。
塞拉斯蒂娅也没介意,只是继续清理那些伤口。
卡里勒姆顺着塞拉斯蒂娅的手抬头看去,看到了塞拉斯蒂娅的脸庞,以及她那头标志性的,奇幻的彩色长发。
卡里勒姆突然笑了一下:“……所以,在你的记忆里,我也是一个……变得开朗起来的形象吗?”
塞拉斯蒂娅的手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好吧,实际上,在我的记忆里,完全没有你上高中的记忆呢。”
卡里勒姆有些意外。
塞拉斯蒂娅放下手里的棉签,开始给卡里勒姆开始涂药水:“在我的印象里,你跟我许下关于学校的约定后,就再也没在学校里出现过了。”
“是吗……也许是因为我的成绩一直是第一呢?”
“或许吧,”塞拉斯蒂娅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考第一呢。”
随后她拿起绷带,轻轻的给卡里勒姆包扎起伤口来。
“卡里,你知道吗?其实刚刚遇到你的时候,我正想去找你呢。”塞拉斯蒂娅突然开口说道。
“找我?”卡里勒姆愣了一下,说道:“为什么突然想要找我?我不是都三年没来上学了吗?你应该习惯了吧?”
塞拉斯蒂娅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动作很温柔,就和她的声音一样:“在我的记忆里你确实是三年没来上课了,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回想这三年你的事情的时候,我心里却有一种安心感。”
“安心感?”
塞拉斯蒂娅回答道:“是啊,安心感,就好像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下去的感觉。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你在高中的这三年里从没来过学校,也没有任何变化,我怎么会在回想你的事情的时候感到安心呢?”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对。”
她轻轻拍了拍卡里勒姆包扎好的右手,随后站起身,看着卡里勒姆那红肿迷茫的眼睛,心疼地说道:“所以我就出来想找你,结果刚没走几步就遇到这副样子的你了。”
“是你自己弄的吗?”
卡里勒姆抿了抿嘴,低下了头,下意识地说出了他在上高中前绝对不会对塞拉斯蒂娅说的话:“……对不起。”
说完,卡里勒姆自己都愣了一下。
听到卡里勒姆的话,塞拉斯蒂娅也十分意外。但最终,她却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将急救箱收起来,放回了原处。
“所以你呢?”塞拉斯蒂娅坐到卡里勒姆对面,问道:“在你的记忆里,你又是怎么度过这三年的呢?”
“……”
卡里勒姆看着手上的白色绷带,没有说话。
卡里勒姆有些犹豫,他不是很想跟塞拉斯蒂娅聊自己的想法,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却又打心底觉得跟塞拉斯蒂娅分享自己的内心没什么打不了到。
安静的办公室中,卡里勒姆在心中酸涩:‘我到底怎么了……’
最终,卡里勒姆还是开口了:“……我不记得了,过去三年时间里的事儿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一点儿不记得了?”塞拉斯蒂娅愣住了。
卡里勒姆低下了头:“对…我只记得我们刚说完来不来上学的事,然后我一眨眼就到学校了……”
“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候,我真的很害怕……”不知什么时候,泪水从卡里勒姆的眼角渗了出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丝毫不在乎右手传来的疼痛:“我真的很害怕……不仅仅是因为镜子中的我外表上发生的变化…更重要的是,我看到这些变化的第一时间,竟然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卡里勒姆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我…我一时间接受不了,还做了过分的事……”
“可是我本来不该在乎的……为什么我会觉得那是过分的事儿呢……为什么……”卡里勒姆哽咽道。
塞拉斯蒂娅看着面前这个把自己蜷缩起来的孩子,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指缝间渗出的泪水。
她见卡里勒姆很多样子,但她还从来没见过卡里勒姆这副样子。
塞拉斯蒂娅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坐下,轻轻的抱住了卡里勒姆。
“卡里……”
“卡里!!!”
“砰!”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深蓝色的身影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蓝紫色的头发略微有些散乱,平日里威严的、总是板着脸的露娜副校长,此刻正呼吸急促得胸口起伏不停——显然,她是一路跑过来的。
“蒂娅!我听说卡里勒姆他受伤了,被你带到这里来了!他……”
话说到一半,露娜就被办公室里的场景惊到了。
“卡里?他、她没事吧?他哭……”
“露娜。”塞拉斯蒂娅冲露娜摇了摇头。
露娜看到塞拉斯蒂娅的眼神,沉默了一下后,叹了口气,轻轻关上了校长办公室的门。
随后,她也走了过去,轻轻的,抱住了卡里勒姆。
记忆魔法石确实能够精准的删除人们对于某些人改变后的记忆,让人们以为他们从没变好,让人们重新讨厌他们。
但是,幸运的是,在卡里勒姆没改变之前,就已经有人在深深的爱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