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野人捂着脑袋，有些迷糊的起身。
“嗯？凯利博士，你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野人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铁皮房，破书柜，棺材床……
这里是加尔蒙德的私人实验室。
也是对方的私人宿舍。
“我怎么会在这？”野人看向不远处侧着身子看自己的加尔蒙德。
“是伽笠送你过来的。”加尔蒙德起身，走向咖啡机，给野人泡了杯……咖啡？
尽管这里东西不多，不过博士似乎还是为了某种原因，给这里稍微增添了几分生活气息。
野人没在说话，起身后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他身上东西一样没少，就连枪都在。
野人思绪混乱，看向自己的配枪。
对自己这么放心？
这时，一个女人的身影浮现。
柯洛菲雅。
是了，只能是中校了，也就只有她相信自己能……
……
该死的……
野人扶额，痛苦的回忆夹杂着无数毫无逻辑的猜忌与恨意交织在一起。
不行，他现在不能思考，他现在必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必须先……先……
野人又一次深呼吸，遏制住所有杂乱的情绪，等他回过神来，剩下的就只有悲哀。
如果自己的人生与痛苦到头来只是别人感慨、旁观的故事，那自己的一切信仰与荣誉算什么？
笑话？
“看样子你好像陷入了某种复杂又纠结的情绪呢，凯利博士。”
抬起头，野人看见了端着一杯褐色液体递到自己面前的加尔蒙德。
他看了看那杯液体：“远征现在还能奢侈的给研究员提供咖啡？”
眼见野人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咖啡，加尔蒙德也没有不耐烦，就这么把咖啡端着：“当然不是，是云飞给整来的幽灵商人，一把用废铁和烂木头拼起来的破烂土质武器就能换三天的量，我自然也托五十郎给我换了足足半个月的份。”
“喝点吧，我记得你还是喜欢把咖啡当水喝来着。”
“呵，不是我。”野人接过咖啡，“是一个矫揉造作的女人，她觉得我既然横竖都要执着于危险又频繁的工作，那就干脆喝点提神的，免得哪天我突然死了，她会哭。”
加尔蒙德抽过一边的椅子：“塔莎女士吗？”
“嗯，是塔莎。”野人喝了口咖啡。
咖啡里没有了糖，也没有了牛奶。
野人看着微微摇晃的咖啡，渐渐将思绪沉沦到数十年前。
“在灯塔这种资本国家……不，应该说任何一个国家。”
“不存在纯粹的学术分子，想要保住自己的研究成果，自己的学术理念，就必须学会虚与委蛇，学会阿谀奉承。”
“学会把自己的一切成果，一切努力，当成筹码，推上桌，然后彼此夸耀，就好像我们不是在做交易，而是在讨论学术。”
野人嗤笑一声，嘲笑所有人：“很可惜，我学不会，我把他们虚假的门面和恶心的彼此恭维赤裸裸的撕碎在所有人面前。”
沉默……
加尔蒙德博士从一边的桌上零食堆里拿出了个还算健康、管饱的，递给了野人：“在那之后呢？”
野人接过零食，看了眼加尔蒙德。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和那些所谓的高层一样。
“然后，我因为自以为是的举动，和傲慢无礼的行径，触怒了所有人，成为了第一个，没有造成任何重大研究错误，却依旧被罢职劝退的研究员。”
野人又看了看手上的零食，突然哈哈一笑：“我感觉我和那些混蛋也没有区别，在这种情况下，也依旧需要其他人，来通过这样的方式提供虚假的关心。”
野人随手把零食丢回来桌上，反手从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了一包烟。
他一甩，一根烟如同变戏法般，被高高抛向空中，而后把烟盒递向了加尔蒙德：“成年人之间，还是来的实在点的吧。”
话音刚落，刚刚被抛起的烟，稳稳落到了他的另一只手。
“呵。”加尔蒙德没有拒绝，伸手取出一支，“但我并没有觉得，你是很糟糕的人，恰恰相反，如果能因此得到如你这博学、天才一般人物帮助，那也会是我的荣幸。”
“是啊。”
烟被点燃，野人抽了口：“要是当初我能别这么自以为是，稍微把一心一意放到学术上的脑子放到社交上，说不定就能看清楚人与人之间真正的相处方式。”
“说不定就能看清楚，塔莎当初咖啡上，那个拼成‘hi’的拉花是对我俏皮的又一次表白。”
说到这，野人哈哈大笑起来：“噗哈哈哈，怎么会有人蠢到觉得那些爱美的女人，会发神经到喜欢上做饭、做家务！”
加尔蒙德轻笑一声：“塔莎女士很懂你。”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野人语气微微发狠：“但我不懂，既然一切都是虚假的，为什么不能给塔莎，给我们可爱的凡洛伊，给我们一个好结局？”
“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死？”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呢？凯利博士。”加尔蒙德看着陷入逻辑死循环的野人，非常惋惜。
就像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完善的设备在一个同样安详的午日突然的毁灭一般。
野人不该如此不堪。
“现实是谎言，那还有什么是真实？这一切的一切，不都是他们想要的戏剧吗？”
野人驳斥加尔蒙德的话在对方看来毫无根据。
“并不是，至少在我看来，他们没资格对此插足。”加尔蒙德不再以聆听者的身份与野人对话。
“虚假于虚假而言是现实，现实于现实而言是现实，只有当他们彼此交纵时，对彼此而言，才是虚假。”
“换言之，于我眼中，云飞和秋岸是虚假，我们才是现实。”加尔蒙德笑着望向野人，他坚信一个有如此才华的人，不过是陷入了痛苦与理智破碎后不甘如此的混沌而已，并且，这不会太久。
“物理不是这么解释的。”野人盯着加尔蒙德，有这么一瞬间，他想把加尔蒙德一起拉下水，一同在混乱与恐惧中挣扎、沉沦。
加尔蒙德：“物理衡量宇宙的边界，意识决定未来的距离。”
“薄弱、堕落的意识，即便处于无尽的地界，他目光所及，不过坐井观天，他的未来早已注定。”
加尔蒙德端正身子，认真的看向野人。
“但这不是必然，青蛙跳出了井，便不再是过去的它。”
“塔莎和凡洛伊，我为她们惋惜，但我想，在你的愿景完成前，就这么堕落，好像就彻底没人能记住她们了。”
“最起码，博士，好好想想所谓的真相，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人不能因为在某日，看见一个不知名的碗，盛装着腌臜之物，就此放弃使用任何一个碗。”
“那个碗，不是我们的。”
“那个故事，不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