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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 > 其他类型 > 再一次,靠近吧 > 第719章 泛黄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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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那场带着山外温度的捐赠,直到现在,还能在云顶村小学坑洼不平的操场上掀起一阵阵欢快的波澜。

藏在层层叠叠莽莽大山里的云顶村,距离最近的县城还有整整三个小时盘山公路车程。

年轻人大多背着行李走了出去,只剩下老人和念书的孩子守着漫山茶树,这所仅有着不到五十名学生的村小,就成了整座山里最有生气的地方。

在此之前,孩子们上体育课的器材,多半是老师自制的:鸡毛扎的毽子、草绳编的跳绳,唯一的球类,还是前任校长不知道从县城哪里淘来的磨得起毛的旧皮球,表皮裂了缝,就用胶布一圈圈缠起来,拍不了几下就变了形。

所以当山外那家陌生的爱心企业,拖着满满一货车捆扎整齐的体育器材,沿着弯弯曲曲、仅容一车通行的盘山公路颠簸了三个多小时进了村。

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路尘土时,放学留在学校等着看“新东西”的孩子们早就扒着校门栏杆等了快一个小时。

当穿着企业志愿者马甲的工作人员,把印着明黄色品牌标识的崭新篮球从硬纸箱的包装纸里拆出来。

圆滚滚带着全新皮革光泽的蓝色球体滚落在操场泥土上时,整个连围墙都不全的简陋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云顶村小学从建校起几十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新篮球。

孩子们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挤在操场边缘,一个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只带着生产线上新鲜气息的圆家伙,连平日里最调皮爱闹的男孩,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生怕一吹口气,这个得来不易的新篮球就会像山里的云雾一样散了。

负责带队的志愿者笑着招招手,喊孩子们过来拿球,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才试探着往前挪了两步,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球面,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去,互相捂着嘴笑作一团。

上课铃还没响,当最后一个箱子被搬下车卸完货,下课铃就叮铃铃响了起来,早就按捺不住的几个半大孩子一拥而上。

其中最高的那个男生小心翼翼抱着球,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转过身撒丫子就往操场中央跑。

橡胶鞋底踩过坑坑洼洼的泥土跑道,带起一串细碎的浅黄色烟尘,落在身后追跑说笑的孩子们发梢上。

操场西侧的斜坡上,深蓝色的标准篮球架已经稳稳立了大半个月。

原先这里立着一架村民们自己搭的旧木球架,木桩打得浅,投几次篮就晃得厉害,后来木板篮板被风雨泡坏了一块,掉漆褪色的地方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金属支架上也爬满了褐红色的锈迹,风一吹就吱呀作响,老师们怕砸到孩子,早就不让孩子们靠近了。

这次爱心企业不仅拉来了器材,还跟着专业的安装工人,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新球架立了起来,原先掉漆褪色的地方被工人重新刷上了饱满均匀的蓝漆,正午晴好的阳光铺洒下来,深蓝色的篮板亮得晃眼,连金属支架缝隙里残留的锈迹都被亮漆盖去了大半。

球架立好之后,村里几个闲来无事的老石匠主动过来帮忙,挑了十几块沉甸甸的青石块,牢牢压在球架的混凝土底座周围,用水泥勾缝固定得严严实实。

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架旧木架一样,稍微被球员撞一下就晃晃悠悠吱呀作响。

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孩子们,在不太平整的土球场上来回跑着,每个人的校服都是洗了又洗,穿了好几年,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了白,布料软得像晒了几十年的旧棉絮。

可每一个孩子出门前,都会让奶奶或者妈妈把衣服熨得平平整整,领口的扣子也系得整整齐齐,不肯有半分褶皱。

新篮球在孩子们脚边传来传去,被晒得带着阳光的温度,没一会儿功夫,跑在最前面的几个孩子额头上就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一点点往下滑,把额前散乱的碎发浸得透湿,一绺绺贴在脑门上,汇成小水滴滴进衣领里,冰凉得让人一缩脖子。

可没有一个孩子喊苦喊累,也没有人想着躲去操场边上的大桐树荫下歇着。

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那只蓝色的篮球转,欢呼声随着篮球的滚动一声高过一声。

欢快的笑声顺着山间清爽的风飘出来,一声接着一声,裹着初夏山野特有的青草和泥土湿气,飘过操场边长满杂草的排水沟,飘到老校门那棵活了三百年的老桐树下。

又顺着敞开的、掉了漆的木质校门,慢悠悠飘进了靠在树干上批改作业的林青柠耳朵里。

老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大半个校门都遮在了阴凉里。

今年桐树开得格外旺,淡紫色的桐花串缀满枝头,风一吹就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软的,香气能飘满整座村子。

此时林青柠正靠在粗糙皲裂的桐树干上,膝头摊着几本学生的生字本,手里攥着一支红笔,顺着一行行歪歪扭扭的汉字慢慢勾划。

风卷着桐树浓浓的甜香吹过来,带着初夏山野特有的清新凉意,轻轻拂起她额前垂着的碎发,几缕发丝痒丝丝蹭过她的脸颊,她也没抬手拨开,只是握着笔顿了顿,抬眼望向操场的方向。

明晃晃的阳光下,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土操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像一群自由的小鹿,那个被用力投出的蓝色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擦着深蓝色篮板边缘弹了一下,“唰”的一声干净落进篮筐,顺着惯性咕噜咕噜滚出球场,一路滚到了她脚边。

停下来的时候还轻轻晃了晃,球面带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温热温度,沾了点细碎的泥土。

林青柠看着脚边停住的篮球,又抬头看了看操场上踮着脚望过来、满脸紧张又期待的孩子们,忍不住弯起嘴角轻轻笑了,眉眼弯得像夏末夜空中挂着的一弯清浅月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像是被谁偷偷放进了一团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棉花,暖融融胀得胸口发涨,连血管里都像是浸了山间带着桐花香的暖风,连流动的血液都跟着暖了起来。

她蹲下身,轻轻把脚边的篮球抱起来,拍了两下,全新皮革的弹性顺着掌心传上来。

她用手腕一发力,就把球稳稳抛回给了操场中央等着的孩子,孩子们发出一声欢呼,又重新闹作一团。

温柔的山风卷着清甜的桐花香,吹得老远,顺着脚下弯弯绕绕、铺满碎石的山间小路,绕过山腰一层一层整整齐齐的茶园,跨过村口那座长满青苔的石拱桥,一直飘向更远更远的山外。

风里藏着云顶村小学从建校起到如今走出来的故事,藏着大山里孩子们沉甸甸、亮晶晶的希望。

它要飘给山外每一个能听见心跳、愿意停下脚步听听山里故事的人。

而这束从很多年前就被有心人点燃的希望火种,就像这漫山飘散的桐花香一样,永远都是明亮又温暖的,永远走在代代传承的路上,永远,都不会熄灭。

它会陪着一代又一代山里的孩子长大,会把希望的种子悄悄撒进每一块因为闭塞而干涸的心田,会让更多曾经走出去见过广阔天地的人,愿意重新沿着盘山公路走回这座大山,把外面的光带进来。

会让更多渴望看世界的孩子,稳稳当当顺着前辈铺出来的路走出去,在大山外面的广阔天地里,长出属于自己的枝繁叶茂。

就这样,在这片满是深深绿意的莽莽大山里,这束希望的火种就一直静静燃烧下去,永远明亮,永远温暖,永远能照亮孩子们往前跑的路。

微风顺着山谷肆意吹过,带着桐花的甜香完完整整裹住了靠在树干上的林青柠。

膝头红笔刚好勾完最后一个生字,她合上作业本,指尖摩挲着旧作业本磨毛的边缘。

那些被锁在记忆深处、蒙着薄灰的碎片忽然就顺着花香涌了上来,慢慢在她脑海里拼凑起那段泛着旧黄、却暖得发光的旧时光。

云顶村的日子很慢,慢到每天都只有鸟啼、风声和柴火噼啪的声响,可那段日子却是林青柠过得最踏实安稳的时光。

风又吹了过来,老桐树的淡紫色花瓣落下来,飘了一片在林青柠的作业本上。

她拿起那片桐花,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是记忆里清甜的香气。

操场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想必是哪个孩子投进了一个漂亮的球,她把桐花别在自己的衣襟上,抱着作业本站起身,慢悠悠朝着教室走去。

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混着桐花香飘向远方,那束温暖的火种,还在继续燃烧,永远都不会熄灭。

每天清晨,最先唤醒村庄的不是闹钟,是山林里的鸟雀此起彼伏的啼鸣。

风穿过山谷顺着坡地爬上来,卷着松涛的絮语从村口老桐树的枝叶间穿过。

到了做饭的时候,山民家的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灶膛里干柴火燃烧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混着烟火气飘满整个村落。

林青柠在这里待了好多年,这段节奏慢得仿佛凝固的时光,却是她这一辈子过得最踏实安稳的日子。

每一口呼吸里都裹着山的沉静,每一步脚步都踩着泥土的安稳,心从来没有过这么踏实的时候。

又是一年桐花盛开的暮春,山风裹着桐花的淡香从山谷吹上来,拂过校园操场边那棵百年老桐树,满树淡紫色的桐花被风晃得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紫色花雨。

一片轻盈的桐花打着旋儿飘落,恰好落在林青柠摊开的作业本上,淡紫色的花瓣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脉络里还藏着风的气息。

她停下手里批改作业的红笔,布满褶皱的手指轻轻捏起那片桐花,慢慢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清浅淡雅的甜香钻进鼻腔,和多年前她第一次站在这棵树下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还是记忆里那股干净清甜的香气,一下子就把她拉回了遥远的从前。

操场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孩子们响亮的欢呼,声音脆生生穿过风飘过来。

林青柠眼角的皱纹弯起,不用看她也知道,定是哪个打篮球的男孩子投进了一个漂亮的远投,引得伙伴们欢呼喝彩。

她笑着把那片带着香气的桐花,轻轻别在自己洗得发白的藏青色衣襟上,把摊在石桌上批改好的作业本整齐抱在怀里。

慢慢站起身,踩着老桐树落下的紫色花毯,慢悠悠朝着不远处的教学楼走去。

山风掀起她耳边的碎发,也吹起了她衣襟的衣角,衣襟上桐花的清甜香气被风送着,悠悠飘向远处的山谷。

就像她心里那束早就点燃的温暖火种,从来没有因为岁月风霜熄灭过,一直安安稳稳燃烧着,还会一直这样继续燃烧下去,永远都不会熄灭。

风越来越大,吹得林青柠微微眯起眼睛,干涩的眼眶里慢慢泛起了潮气,她忍不住想起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从一开始就和“辛苦”两个字绑在了一起。

一路走来,数不清有多少难挨的艰难时刻,可那些撑不下去的关口,全靠着教室里一声声清脆的“老师好”,把她一次次拉了回来。

靠着这声简单的问候,她咬着牙走过了多少年风雨。

还记得初来这座山沟里的小学时,学校破败得超出她的想象,连一扇完整不漏水的玻璃窗都凑不齐,窗框裂着大大的口子,用旧纸糊着挡风。

一到冬天,山里的雪下得早,寒风夹着雪花顺着窗缝飘进教室里,落在冷冰冰的讲台上,不到一节课就能积起薄薄一层雪。

她攥着冻得发僵的粉笔在黑板上写字,零下的温度里,双手冻得长满了红肿的冻疮,伤口裂着细细的口子,一握住笔就疼得钻心。

可每次她疼得停下来搓手时,抬头就看见讲台下几十双亮得像夜空星星的眼睛。

那里面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也装满了对她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