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汪荣轩苦笑一声,“王董事长已经暂停了家俊哥的职务,还要审计我们的项目,这摆明了就是要终止合作!我真没用,连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
“不是你的错。”段琼秀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们之前太专注于技术本身,却忽略了客车的实际需求。”
“对啊!”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点醒汪荣轩,他猛地一下坐直身子。
“你忘了吗?我们的系统是为私家车设计的,可客车要考虑载客量、续航、维修便利性,这些都是我们之前没考虑到的。”
“我怎么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实在太丢人了,也难怪王董事长发火。”
“正视我们的不足,立刻改正,尽快弥补。”段琼秀语气果决,雷厉风行。
汪荣轩抬起头看向陈家俊,满是愧疚:“家俊哥,对不起,你因为我被停职,公司上下都在看我们的笑话。我们一定想办法,让你尽快官复原职。”
“我相信你们。”陈家俊看着两人,语气恳切地鼓励道,“只要你们不放弃,肯定能尽快解决智能系统的漏洞,我始终相信,当初的推荐和选择没有错。”
“陈副总,请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你失望!我申请进驻迅驰总厂的钣金、油漆、总装、调试等各个车间,从零基础开始学习客车完整的制造流程,我就不信找不到问题的根源和解决方案。”
“不行,太辛苦了。”汪荣轩拉住她的手,“车间里又脏又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了?”
“荣轩,我受得了!以前在实验室里,我三天三夜不睡觉都没事,这点苦算什么?你放心,我一定能把问题解决,还你和陈副总一个清白。”
“我支持你!”陈家俊握紧拳头。
当天晚上,考虑到智瀚科技技术部门不可群龙无首,汪荣轩连夜返回淞沪,安排段琼秀留在迅驰客车总厂各个车间学习,并特意嘱咐陈家俊帮忙照料好她,陈家俊当即点头应允。
第二天一早,段琼秀就背着一个双肩包出现在迅驰的钣金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她找到车间主任吴安许,递上自己的名片:“吴主任,我是智瀚科技的段琼秀,以后就麻烦您多指教了。”
吴安许上下打量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段工啊,我们这车间可不是写字楼,你能待得住吗?”
“能,肯定能。”段琼秀笑着点头,“我就是来学习的,您让我干什么都行。”
吴安许没再说话,扔给她一件工作服和一副手套:“那行,先跟着车间副主任宋跃然学习电焊吧。”
接过工作服的瞬间,段琼秀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铁锈味,心里却泛起一阵踏实。
昨天在会议室里,王董事长拍桌的余震还在耳边,陈家俊被停职时的眼神像根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回到办公室,她翻了一夜的技术文档,越看越心惊,他们团队花了半年多时间开发的智能系统,竟连客车车身的基本应力结构都没考虑到。
“纸上谈兵”四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她当即决定,必须扎进车间里,从最基础的学起。
换上工作服,她跟着吴安许找到宋跃然时,对方正蹲在地上焊一块侧围补丁。
焊枪起弧的瞬间,蓝紫色的焊花溅起,落在宋跃然的工装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宋副主任,我是段琼秀,以后跟着您学习。”她递上笔记本,却被宋跃然抬手挡了回来。
“学电焊不用记笔记,先拿焊枪试试手。”宋跃然把焊枪塞到她手里,“记住,手腕要稳,焊枪和钢板保持45度角,电流调到180。”
段琼秀握着焊枪,手指微微发抖。
第一次起弧,焊枪就偏了,焊渣溅到手套上,烧出一个小洞。
宋跃然皱着眉把她的手腕扳正:“别紧张,就像拿筷子夹菜,稳着来。”
她深吸一口气,盯着钢板上的焊缝,慢慢移动焊枪。
蓝紫色的焊花在眼前跳跃,铁锈味混着焊药的气息钻进鼻腔,她却渐渐忘了紧张,每一道焊缝的成型,都像在填补她知识里的空白。
下班时,段琼秀的工作服上沾了不少焊渣,手腕也因为长时间握焊枪而发酸。
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夕阳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宋跃然说的应力集中区、焊缝余高等知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但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找到问题的根源。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钣金车间的卷帘门刚拉起,段琼秀就攥着笔记本站在了门口,工作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沾着点昨天的焊渣。
吴安许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段工,这才七点半,来得比打卡机还准时。”
“吴主任,昨天宋副主任说的车身应力分布,我还有点没懂,想提前问问他。”
这时宋跃然扛着焊枪从更衣室出来,看见她手里翻得起毛的笔记本,嘴角抽了抽。
“我说段工,你这笔记本比我闺女的错题本还厚,智瀚给你开多少钱啊,这么拼?”
“不是钱的事,是我之前太蠢了,连客车底盘和轿车的区别都没搞懂。”
“以前没接触过这个行业,不懂很正常。”
“宋哥,你昨天说的‘应力集中区’,是不是就是侧围和大梁焊接的地方?”
宋跃然没说话,把焊枪塞给她,指了指角落的报废车架:“来,焊个补丁试试,焊完自己敲敲,听声儿就知道对不对。”
段琼秀戴好焊帽,刚抬手,焊花就溅到了手腕上。
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被停职的陈家俊闲着无事,也来车间补学知识,恰好撞见这一幕,连忙快步冲过去:“段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点小烫伤。”
“一个女孩子家,细皮嫩肉的,可得注意保护自己,留了疤多不好。”
“陈副总,你怎么来了?”段琼秀有些意外。
“我都被停职了,还叫什么副总。”陈家俊无奈地笑了笑。
“哦,家俊哥,那你不在办公室歇着,来车间干嘛?”
“我跟王董事长申请过了,停职这段时间,正好来车间进修进修。”
“那太好了!咱们正好搭伴,一起跟着师傅们学。”
车间门口,吴安许靠在门框上,望着两人忙碌的背影,转头跟身边的宋跃然嘀咕:“这丫头,比咱们车间小伙子还能扛。”
“可不是嘛,昨天她蹲在地上看工人校正大梁,足足蹲了两小时,腿都麻了还不肯起来。”宋跃然附和道。
下午下班时,段琼秀的工作服上沾满了焊渣印子,头发上还沾着些铁锈,却依然拉着宋跃然,追着问各种技术问题。
“宋哥,为什么客车的侧围要分三段焊接,不能整体冲压吗?”
“傻丫头,客车车身长,整体冲压的模具成本得几百万,而且运输也不方便,分段焊接虽然麻烦,但灵活,还能根据客户需求改尺寸。”
“哦!原来如此,我之前在实验室里只想着系统优化,根本没考虑生产端的成本。”
陈家俊站在车间外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