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人低声说：“岩台当然支持，毕竟你们得了好处。”
刘新建听见了，没有回头。
祁同伟拿起话筒。
“今天不讲立场。”
“讲方法。”
“认为汉江新区不可复制的同志，可以直接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吕州市一名副市长开口。
“祁省长，我们不是否认汉江新区成果。”
“但各地情况不一样。”
“有的开发区债务主体更多，有的土地权属更乱，有的产业基础更弱。”
“照搬一套模板，容易水土不服。”
祁同伟点头。
“这个意见实在。”
“所以这份指引不是照搬项目。”
“是复制顺序。”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步，不先谈复工，先清民生账。”
“欠薪、社保、安置、信访，单列出来。”
“第二步，不先谈融资，先切债务类别。”
“经营性、公益性、违规担保、虚挂平台，分开处置。”
“第三步，不先谈招商，先清土地资产。”
“能用、不能用、抵押中、涉诉中，分册登记。”
“第四步，不先谈政绩，先定考核口径。”
“开票、就业、社保、用电、物流，五个数据互相校验。”
财政厅一名处长抬头。
“祁省长，如果地方说没钱清欠呢？”
祁同伟看向钱维民。
钱维民接过话。
“省财政不会给地方兜底乱账。”
“但符合四类处置条件的民生支出，可以走风险前置和资产收益回补。”
“前提是底账真实，责任清楚。”
审计厅魏建平也开口。
“审计只认原始凭证。”
“以后再拿汇总表糊弄，谁签字谁负责。”
会场里有几名干部低头记得很快。
这话不好听。
但管用。
自然资源厅一名副厅长问：“土地抵押问题最难。”
“银行、平台、企业、地方政府都牵在一起，怎么推？”
祁同伟把第二册附件推给工作人员。
“看第十七页。”
“抵押土地不搞一刀切。”
“在建项目分类保全，闲置项目依法清退，违规占用项目移交纪检审计。”
“地方政府不得私下承诺回购，不得用新平台接旧窟窿。”
那名副厅长翻到第十七页，半晌没说话。
旁边一名地市干部低声吐槽。
“这哪是指引，简直是防甩锅说明书。”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祁同伟没有打断。
“说得也对。”
“制度要是不能防甩锅，就只能防君子。”
“汉东现在的问题，不是没人会干活。”
“是好干部怕背锅，懒干部等风向，坏规矩钻空子。”
这句话落下，很多中层干部都抬了头。
说到心里去了。
过去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
可上面不定调，下面不敢动。
动早了怕担责，动晚了被问责。
最后只能拖。
祁同伟这套东西，最狠的地方不是逼人冲锋。
是把责任切清楚。
谁该干什么，谁签什么字，谁拖了几天，谁给了书面意见，全摆出来。
会上，林城、吕州、京州市周边几个开发区负责人陆续发问。
祁同伟没有空喊口号。
每个问题，都用一页制度、一张表格、一条流程回应。
午饭时间，会议室外的小厅里，几个处长端着盒饭站着吃。
“以前真小看祁省长了。”
“我以为他是靠胆子大硬推，今天一看，人家是把路都铺完了。”
“怪不得汉江新区挑不出硬伤。”
“以后谁再说不可复制，先问他看没看三册附件。”
“别说了，我已经准备回去抄作业了。”
“抄作业也得抄全，别只抄封面。”
下午继续开会时，风向明显变了。
原本准备挑刺的人，开始要电子版。
原本观望的地市，主动申请试点。
发改委一名副主任当场表态。
“祁省长，发改这边建议，把指引纳入全省开发区整合方案。”
“我们可以配合做产业目录调整。”
人社厅负责人也说：
“就业和社保核验机制，我们愿意同步推广。”
“只要数据口径统一，地方就不好再拿虚数报成绩。”
税务局负责人补了一句。
“开票销售、用电、物流、社保四项互证，能压掉不少水分。”
“这套办法，税务支持。”
陈建明坐在后排，翻着材料，脸色稳着。
秘书低声说：“陈省长，下面都在表态。”
陈建明没有抬头。
“材料太细了。”
“想反对，就得拿出更细的东西。”
秘书不说话了。
他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刘宏清那句不可复制，还没正式摆上台面，就被祁同伟拆成了三册操作手册。
这不是解释。
这是公开验货。
傍晚，座谈会形成纪要。
第一，汉江新区经验不作简单复制，提炼为全省开发区整合通用流程。
第二，选取六个地市十一个开发区先行试点。
第三，建立省级台账平台，实行节点公开、责任留痕、数据互证。
第四，所有招商接触登记同步报纪检、审计备案。
纪要发出前，田国富看了一遍，只改了四个字。
“监督前置。”
祁同伟看到批注，给田国富打了个电话。
“田书记，这四个字很关键。”
田国富在电话里说：
“你现在不是只做一个项目了。”
“制度一推开，盯着你的人更多。”
“把监督放前面，是保护干部，也是保护你。”
祁同伟答得很稳。
“我明白。”
同一时间，刘宏清也拿到了会议纪要。
旁边人小声说：
“刘少，今天几个地市都表态了。”
“省直部门也都认了。”
“不可复制这个说法，怕是不好再用了。”
刘宏清看着那几册附件，脸上没了前几天的从容。
“祁同伟这人，真不跟人吵。”
“他直接把桌子摆出来，让你上去验。”
那人问：“那还继续做舆论吗？”
刘宏清把材料放下。
“别再提不可复制。”
“再提就是给他送流量。”
“让上面看吧。”
“中层认他，不代表常委会认他。”
这句话传不到外面。
但汉东官场已经有了新变化。
过去，祁同伟靠汉江新区立住脚。
现在，祁同伟靠制度方案立住规矩。
各地市开始主动报送底账。
省直厅局不再轻易卡流程。
中层干部见到祁同伟，称呼还是祁省长，语气却比以前实在多了。
因为他们都清楚。
这个新任副省长，不只会干事。
还会把干成的事，变成别人不得不照着走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