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没有茶局,也没有饭局,只有几份政策文本和汉江新区材料。
高育良翻着文件,开口很直接。
“你现在不靠刘,也不归赵,外面都在等你撑不住。”
祁同伟坐下。
“所以我来找老师。”
高育良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个副部级找他一个正厅级求助?
关键自己这个林城市委书记还是接他的班。
“找我?你是找老姚吧,是不是想拉着老姚一起干?”
“不是。”
“找您俩把方向。”
祁同伟把那张写着八个字的纸放到桌上。
“汉东的问题,不只是一个新区烂尾。”
“是政策顶层、基层执行、干部风气三条线都旧了。”
“我不想拉一批人跟我吃饭喝酒。”
“我想请姚校长牵头,做一个政策研究小组。”
“所有意见形成书面建议,进政府决策程序,留痕,归档,经得起查。”
姚校长沉默片刻,缓缓把纸拿起来。
“你这是要用政见结人。”
“对。”
“结私党者亡,结新政者兴。”
祁同伟说得很直。
“我吃过人情债的亏,也见过山头政治的代价。”
“这次不走那条路。”
姚校长放下纸。
“政策研究小组可以做。”
“但我只提建议,不替你挡枪。”
“两位老师只要把方向看住,就是最大的支持。”
姚校长点了点头,看到高育良也点头。
“第一件事,汉江新区不能只写盘活。”
“要上升到全省开发区重组整合。”
“从个案变成制度,阻力会更大,但空间也更大。”
祁同伟拿起笔。
“我记。”
借着姚校长去厨房的工夫,高育良坐直了身子。
“同伟,你也知道我这个林城市委书记虽然是你运作来的,可也是算上了刘书记的车。”
祁同伟点点头,对于高育良的政治嗅觉,他一直是很佩服,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还是这样。
“老师,我知道,所以我没打算让您明着帮我。”
高育良叹了口气。
“其实刘书记这人还不错,跟着他不吃亏。”
等了一两分钟,就在高育良以为祁同伟不会回答的时候。
“老师,我想走一条自己的路。”
“要是需要选择的话,我可以跟钟书记,也可以跟李主任,但我没选,我就想扎根汉东,做一些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
高育良重重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个学生劝不动。
“你这样会得罪人,还是不少人,不过老百姓会念你好,现在林城老百姓提到你,没有谁不给你竖起大拇指的。”
祁同伟笑了笑,高育良说的这个他信。
“如果有一天,真到了那一天,我希望老师能帮我。”
高育良愣了愣,没想到祁同伟的话题转得这么急。
高育良没说话,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又去了吕州。
林增益在市委小会议室等着,桌上摊着一些台账。
没有欢迎横幅,也没有多余人员。
林增益开门见山。
“祁省长,省里有人说,您现在缺人。”
“我不缺陪我表态的人。”
祁同伟坐下。
“我缺能把事办成的人。”
林增益笑了下。
“那我能干。”
“基层那一摊,我熟。”
“欠薪工人怎么稳,安置房怎么排,企业怎么谈,村镇干部怎么压责任,我都有办法。”
祁同伟看着台账。
“我要的是执行体系。”
“每个节点有人盯,每笔资金有人核,每个群众诉求有人回。”
“不要口号,不要拍胸脯。”
林增益把一本本子推过去。
“这上面是我挑的人。”
“有县里的,有园区的,有财政所的,也有信访口的。”
“有些人级别不高,但手上有活。”
“有些人不爱讲话,但账算得清。”
祁同伟翻了几页。
“谁打招呼?”
“没人打招呼。”
林增益答得干脆。
“真有打招呼的,我反而没放进来。”
祁同伟点头。
“好。”
“这个执行组不叫我的人。”
“叫汉江新区攻坚执行专班。”
“所有抽调、考核、奖惩,都走组织和政府程序。”
“谁干成,谁记功。”
“谁拖事,谁留痕。”
林增益把笔帽扣上。
“明白。”
“这比跟山头混痛快。”
“至少不用天天猜谁的茶杯该先端。”
这话一出,屋里几名干部都笑了,但没人笑得太放开。
大家心里清楚,祁同伟这不是收人,这是立规矩。
消息很快传回省里。
有人不服气。
“他这不还是拉班底?”
陈建明办公室里,一名厅局干部说得很小心。
陈建明看着新送来的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
政策研究小组依托汉东大学公共治理研究平台,成果以咨询建议形式报送。
攻坚执行专班依规抽调干部,组织部门备案,纪检和审计同步监督。
没有私人饭局。
没有利益承诺。
没有谁是谁的人。
挑不出把柄。
陈建明把文件合上。
“他不是拉班底。”
那名干部愣住。
陈建明语气发沉。
“他是在换玩法。”
“老办法是用人情拴人,用位置稳人。”
“他现在用政绩、规则和公开程序聚人。”
“你说他搞派系,他拿文件给你看。”
“你说他结党,他让纪检审计坐旁边。”
“这才难办。”
那名干部没话了。
原本等着看祁同伟笑话的人,心里都不太舒服。
他们以为祁同伟没有靠山,就只能求刘、求赵、求老关系。
结果祁同伟没去求人。
他把高育良请出来做政策谋策,把林增益推到一线抓执行,又用实干惠民、改革兴省八个字,把一批想干事、怕站错队的干部聚到了制度里。
老派系想挑毛病,却找不到口子。
想扣帽子,又扣不稳。
这记打脸不响,却很扎实。
下午,周清远把最新名单送进办公室。
“祁省长,第一批愿意进专班的干部,比昨天多了二十七人,这些人里面有十几个都是汉东大学的毕业生。”
“还有几个地市主动报了可盘活资产清单。”
“发改委那边也改口了,说可以同步研究全省开发区整合框架。”
祁同伟看完名单,没有多说。
“告诉他们。”
“进来不是跟我祁同伟。”
“是跟政策,跟项目,跟老百姓的事。”
周清远点头。
“我马上去办。”
窗外天色压低,省政府大楼灯一盏盏亮起。
不靠人情靠山,不靠利益捆绑。
祁同伟硬生生搭起自己的实干新政底盘,打破孤臣必死的官场宿命。
而百日攻坚期限将至,所有敌对势力都已磨刀霍霍,坐等祁同伟百日翻车、彻底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