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闻言,不禁笑了起来:
“后人?呵呵……你们的想象力倒是不错。”
“老夫可不是什么皇朝后人,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个闯入此地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都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青鹿皇朝的后裔,那便不涉及那些更为复杂的牵扯。
然而随即,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此人也是个外来者,却能闯入这祖地深处,一直活到今天,这般手段和本事,怕是不在他们任何一人之下。
老者眼中流露出悠远的追忆之色,继续道:
“昔年,老夫遭到五大宗门联手围剿,身负重伤,九死一生之际,于绝境中偶然闯入这片祖地之中,方才侥幸逃过一劫。”
“当时老夫以为自己是逢凶化吉,不仅捡回了一条命,还白白撞见一场天大的机缘,心中当真是欢喜至极。”
“老夫在这祖地之中仔细搜寻了数月,将其中能够搜刮的机缘与宝物收了个干干净净,满以为此乃天无绝人之路,连命运都在眷顾于我。”
“最后,老夫便来到了这后殿之中。”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不料,这看似最是珍贵的后殿,竟暗藏着天大的凶险。”
“殿中有陷阱,一道诡异的阵法在老夫踏入其中时骤然激活,将老夫困在其中,不得脱身。”
“那阵法无时无刻不在消耗老夫的修为与精力,老夫拼尽全力与那阵法抗衡,消耗了不知多少年月,方才终于将其彻底磨灭。”
“然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却是老夫一身力量几乎耗费殆尽,再无力离开此地。”
“无奈之下,老夫只得用最后一点余力,在那后殿的大门之上布置了一道万化汲元阵,用以汲取天地间游离的灵气,缓缓恢复己身。”
“可那汲取灵气的速度……实在太慢太慢。”
“老夫在此苦等千万年,所得不过杯水车薪,照这般光景,怕是要再耗上千万载方才有望恢复。”
“老夫的寿元,可支撑不了那么久,到头来,多半还是要老死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说到此处,他忽然咧开嘴角,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然而,老夫万万没有料到,在这等绝境之中,竟然还能等到你们送上门来。”
“你们方才攻那大门的阵法,所投入的每一分灵力,都已被那万化汲元阵尽数接纳,转化为老夫自身的元力。”
“你们轰得越加用力,老夫收到的滋养便越多,呵呵呵呵……”
“所以说,老夫当真要好好谢过诸位了,若非你们倾力相助,老夫还不知要被困到何时方得脱身呐。”
众人听完老者那番话,心头皆是一座巨钟被轰然敲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五大宗门围剿!
那老者方才说,他曾遭到五大宗门联手追杀,在场众人皆是出自中域有头有脸的势力,自然知晓这句话的分量。
五大宗门,那可是矗立在中域巅峰的庞然大物,每一家都拥有底蕴深厚、传承悠久的超级宗派。
能让五大宗门联手围剿的人物,放眼整个中域,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而此人不仅没有被剿杀,反而从那样几乎必死的围剿之中成功脱身,活到了今天,这简直已经是传奇了。
此人到底是谁?
正当众人心中惊疑不定之际,尤长老面色骤然一变,仿佛猛然间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等一下!你……你莫非是两千年前,那个号称阵魔的封无咎?!”
阵魔!
所有人的面色都在这一刻变了。
在青州,这名号可谓是如雷贯耳。
两千年前,中域曾出了一位散修,其人阵道天赋堪称惊世骇俗,年纪轻轻便已臻至八阶阵道宗师的至高境界。
八阶阵道宗师是什么概念?
放眼整个中域,能踏入八阶阵道之境的宗师,数百年来也不过寥寥数人,每一位都是各大势力争相供奉的座上宾。
而这封无咎不仅是八阶,其阵道风格更是独树一帜,诡谲多变,狠辣凌厉,处处透着一股邪性与魔性,所布之阵往往不按常理出牌,令人防不胜防。
因其阵法多用阴诡魔道之术,故而被中域修士冠以阵魔之名。
此人乃一介散修,性格桀骜不驯,从不将任何宗门规矩放在眼里,行事全凭喜怒。
当年在某处上古秘境之中,他为抢夺一件至宝,与各方势力起了冲突,竟悍然出手,以阵法屠杀了一众修士。
而那其中,便包括了五大超级宗门的核心门人。
此举彻底触怒了五大宗门。
五大宗门联合发下追杀令,甚至各自派出了圣境老祖亲自出山追杀此人,声势之浩大,堪称数百年未有。
然而那阵魔却仿佛泥牛入海一般,在围剿之中离奇消失,从此不知所踪。
五大宗门追查数年无果,此事最终便不了了之。
世人皆以为这阵魔早已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渐渐便将他遗忘。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消失了整整两千年的人物,竟然一直躲在这座青鹿皇朝的祖地之中。
老者看向尤长老,道:
“不错,小辈倒是有点眼光,本座正是你们口中的那个阵魔,封无咎。”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尽管方才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当这老者亲口承认的那一刻,众人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传说中的人物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两千年前搅动中域风云、令五大宗门联手追杀而不得的阵魔封无咎,竟真的藏在这里,藏在这座已然覆灭的皇朝祖地深处,苟延残喘了两千年。
而他方才那些话,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把把冰锥,一寸一寸扎进众人的心头。
他们闯过前殿、穿过中庭,一路历经凶险走到此处,自以为即将获得天大的机缘,却不料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沦为他人局中的棋子。
他们先前倾尽全力轰击那大门阵法时,那每一道攻击,每一缕灌注而出的灵力,都被那万化汲元阵悄无声息地吞噬转化,尽数汇聚到了眼前这老者的身上。
他们拼尽全力、累得气喘吁吁,到头来,竟是在亲手为这老魔头添柴加薪。
一念及此,李舵主的脸色已变得铁青,风首座紧抿嘴唇,目光阴沉。
罗三爷更是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他们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个老魔头既然已经恢复了力量,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这片空旷的后殿,恐怕就是他们埋骨之地。
林渊站在人群后方,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掀起波澜。
他也没想到这老者竟有如此煊赫的来头,阵魔封无咎。
即便他对中域旧事不算熟悉,也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阵道一途上的赫赫威名。
而更让他心头警兆骤生的是,这老者在众目睽睽之下坦白一切,毫无遮掩之意,分明是笃定他们这些人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此人能有此布局,绝不是什么善与之辈,等会儿恐怕少不了一场恶战。
林渊心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