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生态办,李怀节放下了金融办数据小组的事情,把精力又投入到生态环境个案的协调治理上。
章文华在得知李怀节回来之后,片刻都没有耽误,立刻从省政府赶回气象局大院。
他找省财厅预算处姜处长协调经费的事情,其实也是被逼无奈,财税口真不是章文华的舒适圈。
好不容易有了李怀节这层关系,才认识预算处的领导,本着资源存储的想法,章文华当然要贴上去。
而且还要狠狠地贴上去才行。
但是,他的举措不知道怎么的,就被反映到了分管财政的常务副省长秦汉的跟前。
结果就是衡江二期治理的费用是解决了一大半,可是,他也把姜处长给得罪了。
“李主任,您回来啦!”章文华连气都没喘匀,“我把省财厅那边的情况向你汇报汇报!”
李怀节笑着点头,亲手给他泡了一杯茶。
等章文华说完,他首先肯定了章文华的工作能力,然后打消了他的顾虑。
李怀节说:“姜处长格局很大!老章你这顾虑有点多啊!
干工作嘛,总是这样那样的状况不断,哪有一切都按部就班的!
姜处长能理解的。”
当然,李怀节也只能到此为止,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坏习惯,千万不能惯着。
处理完章文华的事情,李怀节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距离自己和老师袁阔海约好的会见时间还有不到一小时,该出发去省委了。
近一段时间,尤其是程省长出事之后这一段时间,袁阔海的办公场所重心就从星城市委大院,转移到了省委大院。
浓眉大眼的乔武正在秘书间埋头看资料,突然看到前任师兄来了,连忙泡茶招待。
“领导今天的行程紧不紧?”
这是一句行话,意思是接下来的会见能不能多挤点时间出来。
一般来说,这样问就代表着今天要汇报的事情比较重要、比较繁琐。
乔武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排在你后面的有两个会见,都是程序性的汇报,可以顺延。”
“这就好!”李怀节松了一口气,“我这就进去!”
“师兄,晚上留下来用餐吗?”乔武追问了一句,“逸飞回来了。”
“不了,我要回家吃晚饭。”李怀节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可他一想到小老弟袁逸飞回来了,连忙改口,“晚上等我联系吧。”
袁阔海听到李怀节的声音,抬头看了过来,感觉两天没见,自己这个学生居然变沉稳了好多。
“坐吧!”袁阔海指着自己办公桌对面的公事椅,“今天的《衡北日报》看了吧,什么想法?”
李怀节在袁阔海对面坐下,接过乔武递来的茶,轻轻放在桌上。
“老师,我仔细看了那篇文章。”他开口,声音平稳,“表面上是吹响金融排查的号角,实际上是在向中央表态,也是在向省内各方施压。”
袁阔海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看得很准。褚书记这一手,既是在争取中央支持,也是在试探省委内部的反应。”
“试探?”李怀节若有所思。
“对。”袁阔海重新戴上眼镜,“如果这篇文章刊发后,省委内部没有强烈反对的声音,那就说明他的方案已经获得了默许。
反之,如果反对声浪很大,他就需要调整策略。”
李怀节明白了:“所以今天上午,金秘书长支持我要求金融机构报送数据的提议,实际上也是一种表态?”
“金秘书长是老同志了,做事有分寸。”袁阔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你最近和银监局那边接触了?”
李怀节心里一惊,随即释然。在省委这个层面,很多事情都瞒不过袁阔海的眼睛。
“是的,中午刚和郑国栋副局长见了面。”他如实汇报,“拿到了十四个问题严重县联社的真实数据,也初步达成了‘双牵头’机制的意向。”
袁阔海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动作很快,思路也对。
不过怀节,你要记住,在金融领域,专业意见固然重要,但最终决定方向的,还是政治考量。”
“我明白。”李怀节说,“所以我才需要银监局的专业支持。
有了他们的数据和分析,我才能给各位常委提供有说服力的建议。”
“哦?”袁阔海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不是直接提交给金融安全领导小组?”
“老师,我提交给小组的,是各机构的官方数据研判结果。”
李怀节停留了片刻,看着袁阔海深究的眼神,这才补充说道:“两套数据,两个递交方式。
官面上的数据具有权威性,那是我的本职工作;
私底下的数据具有真实性,这是我对自己良知的一种妥协。”
“你真的成熟了!”袁阔海只是感慨,却没有赞许,“成熟到已经开始主动趋利避害了。”
这是对李怀节搞两套数据做法的简要批评。
“是的,老师。”李怀节当然听得懂袁阔海话里隐藏着的意思,但他不打算接受,“在现有制度下,我只能做到这一点。
而且,我还把银监局拉了进来。
我提议,让他们对金融安全领导小组‘怎么查’、‘怎么改’,提出专业的建议,提供更权威的监督方式。”
“哈哈!”袁阔海一声轻笑,“褚书记估计没想到你会是个小滑头。
这一手抛砖送玉外加引进监督,直接让褚书记通过对农信社改制,促使全省金融秩序乱起来的打算彻底落空。
不过,那份官面数据报告其实非常重要。
按照程序,你这份报告,最终是要送到中央的。
褚峻峰既然打出了‘学习三江经验’的旗号,中央就一定会关注衡北的动向。
你的报告,既是中央追责问责的一个凭据,也有可能成为中央决策的一个参考。
拿出你所有的政治资源,把数据研判小组组建起来。
这是你当下最主要的任务。”
李怀节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老师,你知道的,褚书记出身金融体系,甚至可以称之为金融体系的元老之一。
他在金融系统的影响力绝对数一数二。
他应该不可能眼巴巴地看着我,把这个数据研判小组高规格地组建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