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严重？”暮橙眨巴了下眼睛，没有把这话说出口。
事实上既然当初决定开始专门调查，明知道要查的事情跟巡天舰的坠毁有关，那就肯定不会是什么轻飘飘无足轻重的东西。
当时老祖可没像现在这样如临大敌。
老灵族看着迷茫的暮橙，这个他一直都比较看好的后辈，罕见地又开口了。
“在你心里，灵晶联邦是什么样的？”
暮橙一愣，想了想，“强大、繁荣，智慧种族的共同家园，史诗般的伟大文明。”
这些词不是暮橙现编的，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宣传当中，对于联邦基本都是类似的形容。
老灵族长长叹了口气。
“几千年前的灵晶联邦，确实当得起这样的评价。”
“而现在的联邦，不过是曾经那个伟大存在崩塌后的残存，在侥幸从灭世危机活下来后，于黑暗中回光返照般亮起的一点余晖。”
“并且仍然处在随时都有可能彻底走向熄灭的境地。”
“研究院、联邦议会、五大城邦、还有我们暮家，都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挣扎苟延残喘的可怜虫罢了。”
“丫头，我们所生存的年代，其实是联邦的末世啊。”
啊？末世？
暮橙当然知道，灵晶联邦曾因为“祸源”出现、魔族降世而蒙受过惨痛的灾难，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
而且联邦与魔族的战争旷日持久，绵延数千年，已经是每个人生命中习以为常的存在。
问题是大家都觉得，联邦仍然稳固且强大。
虽然战争可能还要持续千年甚至万年，但这并不会动摇联邦的根基，总有一天联邦会把魔族彻底消灭干净，重现数千年前独霸黑星的辉煌岁月。
怎么在老祖口中，就成了末世当中的苦苦挣扎，仿佛一旦再遭受挫折就要万劫不复一样了。
老灵族转头看向窗外。
在城邦首府上空肉眼看不见的高处，有“神”级巡天舰在游弋。
“那场战争，其实我们并不是胜利者。”老灵族语气低沉。
“我们只是那段历史的编写者。”
“而历史，永远只给你看编写者想让你看见的部分。”
“就拿祸源来说，你只知道祸源出现了，魔族出现了，战争爆发了，但是你不知道，祸源这个东西是因为什么出现的。”
暮橙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老灵族摆摆手，“不用看我，有些东西，不是你有权限知道的。”
“但我可以考你一个问题。”
“与魔族的战争前线，你也在那里工作过一段时间。”
“按你的理解，联邦与魔族的战争能够这么多年保持基本均势的关键在哪里？”
“是因为……神级巡天舰和神级魔族的互相威慑？”暮橙思考着回答道，“一头不受限制的神级魔族，能轻易摧毁一座城市，反过来也一样，百万级的魔族聚集地对上巡天舰的高空打击，也没有太多抵抗能力。”
“结果就是双方都不轻易动用高端力量，将战争烈度控制在了较低的层级，漫长的拉锯消耗，很少有大规模的歼灭战。”
“这是结果，而非原因。”老灵族的语气听不出赞赏或否定，“那么，这样的互相威慑又是因为什么才能成立的？”
“这……不就是因为双方都是神级实力吗？”暮橙有点被问懵了。
“你忘了前段时间，我们掌握了确切消息，对面只是消失了一头神级魔族，紧接着我们就取得了相应的战果吗？”
“原来您说的是这个。没错，双方的高端力量对比，不仅要看个体实力的制衡，还要看数量能不能对等。”
“个体实力……巡天舰和神级魔族之间没有可比性。”暮家的老灵族评价了一句，没有展开这个话题，看了一眼房间墙上显示的时间，转而说道，“数量上的对等是靠什么实现的？”
不再等暮橙回答，老灵族直接说道：“是靠通过选拔、吸收神源石觉醒能力的神选族人去对拼，极大消耗源级魔族的数量，令它们极难出现能够晋升神级的个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老灵族有些森然，声音都压低了，“每年通过选拔的神选族人数量既不太多了也不太少，恰好就是目前这个规模，其实也是制衡能得以维持的非常重要的一环？”
“神选族人对于联邦的忠诚和归属感，才使得他们甘心情愿为联邦驱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在这样的前提下，少数叛逃者并不可怕，即使其中有些发生了不受我们控制的异变，它们的实力与另一边面对的魔族比起来，也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更关键的是，城市中的神选族，还有那些异能拥有者，并不了解也不太在意荒原上的一切，他们仍然在为联邦战斗。”
“但是眼下，这个平衡有可能被打破了……”
“那个可能曾造成巡天舰坠落的存在，又一次出现便在极短的时间里造成了三座中枢基地的彻底毁灭，防线必将遭受极大动荡。”
“那些异变的神选族人正疯了一样向城邦逼近，他们的攻击性、原因未知的异变传播性，再加上他们仍然携带着的脑炎病原体，假如他们真的因此冲到了城市周围，你认为会发生什么？”
暮橙的小脸煞白，她有些被老祖的话引起的联想吓到了。
老灵族从高大的座椅上站起身。
“我现在要去参加一场会议。主题就是研判接下来的形势发展与应对。”
“联邦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接近于失去对神选族的绝对掌控。这才是真正灾难性的可能。”
“假如给我们家族的政敌知道，三座中枢基地的被毁可能跟你的这次侦察行动有关，联邦会怎样先不去说，暮家可能就真的要完了。”
“所以记住了，你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你什么都没有做过。”
暮橙拼命点着头。
老灵族向房门走去，与暮橙擦肩而过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即使联邦真的向着灭亡的深渊再次滑落，我也绝不允许，暮家因此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就和祸源出现的真正原因永远不会公之于众是一个道理。”
“谁想知道那三座基地到底为什么突然被毁，就请他们亲自去荒原上调查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