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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温秘书的背却比灯还硬。

他咬死一句话,自己只是跑腿,顶多算个传声筒。

张小斌不急,翻到他手机里那几条删不干净的记录。

删得越干净,越像有人教过他怎么活。

韩自南把那张名单重新摊开。

四个名字里有两个口岸系统的人,一个园区后勤,一个外包安保。

温秘书盯着纸边,眼珠不动,像在等谁来救他。

李一凡站在隔间里没出声,只把那只纸袋的封口再按紧。

顾成业低声说,姓纪的线索很敏感。

他说的敏感,不是怕查不动,而是怕这根伞骨一动,伞面会瞬间收拢。

李一凡点头,手指在桌沿轻敲一下。

敲完只留一句,今晚不撒网,明天不收口。

温秘书终于松了一点。

他承认,戴世豪确实在台面上跑动,负责把人拢起来,把话传下去。

真正能让通道顺、让阻力消的,是一个姓纪的人。

那个人不出面,却能在关键节点把门打开,把人按住。

张小斌追问纪是谁。

温秘书摇头,说自己只见过一次。

见面地点不是办公室,也不是饭局,是城南一家私房会所的地下茶室。

温秘书说到这儿,手心开始冒汗,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说的不是八卦,是命。

李一凡转身出了隔间。

他没有去找更多材料,而是直接去了指挥室。

地图摊开,他用笔尖点住城南那片区域。

顾成业立刻明白,让省厅治安、经侦、边防三条线各抽一组人,夜里就动。

韩自南提醒,会所背后可能有保护伞。

李一凡只回一句,伞越大,越怕见光。

张小斌把人分成两队。

一队盯会所出入口,一队盯那条会所背后的车道,谁来谁走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夜色压下来,城南的雨丝更密。

会所门口看着普通,灯牌却低调得像故意躲人。

门童穿着黑西装,笑得规矩,一眼就能看出练过。

李一凡没靠近,只在车里停了一分钟,听雨点敲玻璃。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最擅长把脏事包装成体面,把交易做成礼节。

他把车窗只降一指,让冷风进来一点,像给自己保持清醒。

随后抬手,示意行动开始。

第一步不是冲门。

张小斌让人先以消防抽查的名义进去。

理由简单,雨夜电路负荷大,巡检常规。

门童一开始还笑,看到对方证件时笑意淡了半分,随即打电话请示。

电话那头的回应很快。

门童换了语气,说今晚贵宾多,不方便。

执勤的人不争辩,只把手里的通知单往前一递。

贵宾多更要查,万一出事,谁担得起。

门童的笑终于挂不住。

他转身去找经理,脚步快了半拍。

就在这半拍里,韩自南的人已经贴住侧门。

后巷的通风口上,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被悄悄扣住。

经理出来时,脸上全是客气。

他说愿意配合,但要等会所负责人到场。

张小斌抬眼问一句,负责人是谁。

经理一顿,说姓纪。

这一顿,比承认还干脆。

李一凡在车里听到回传,嘴角没有动。

他只把手套戴紧,推门下车。

雨落在他的肩头,很快浸湿外套。

他不撑伞,径直走进门厅。

门厅里香薰味很重,像要把人的警觉麻醉掉。

李一凡抬眼看了看监控的位置,淡淡一句,把监控备份,现场谁也别动。

经理脸色白了。

他还想说程序,李一凡没接。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下行键。

电梯迟迟不来,像有人在下面卡着。

韩自南轻轻点头,侧门那边已经控住电梯机房。

不到十秒,电梯叮一声开了。

门一开,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会所保安队长,另一个是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手里夹着一串佛珠。

佛珠转得很慢。

中年人看见李一凡,先不是慌,而是皱眉,像在判断眼前的人值不值得自己停手。

张小斌刚要上前,中年人抬手一挡。

他开口第一句不是问为什么查,而是问李一凡是谁。

李一凡没报头衔。

他只说一句,你姓纪。

中年人的指尖停了一下,佛珠的节奏断了半拍。

这半拍足够说明问题。

纪姓中年人很快恢复镇定。

他说自己只是个投资人,和口岸没关系。

他还笑,说误会一场,大家喝杯茶就散。

李一凡看着他,眼神像看一块被雨打湿的纸,薄,容易破。

张小斌把温秘书的供述要点念了一遍。

不夸张,不渲染,只说地点、时间、联系人、传话内容。

纪姓中年人脸上的笑一点点收回去。

他终于不再装客气,问一句,你们凭什么信一个跑腿的。

李一凡淡淡回一句。

跑腿的会撒谎,但跑腿的最怕被抛弃。

他这句说完,纪姓中年人的喉结动了动。

那种动,不是愤怒,是心里开始算退路。

就在这时,后巷传来一声短促的刹车。

一辆黑色商务车想倒出去,被侧门的人直接堵住。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冲出来,手里抓着手机。

他跑到纪姓中年人身边,低声一句,戴总让您别在这儿待。

戴总。

戴世豪。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破了纪姓中年人的最后一层皮。

他猛地回头瞪那年轻男人,眼里全是杀气。

年轻男人被瞪得一缩,嘴里却已经说漏了。

张小斌抬手按住他肩膀,顺势把手机扣下。

手机屏幕还亮着。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收伞,撤人。

发信人备注不是名字,是一个简单的字母。

但那头像,张小斌一眼认出来,是商会内部群里常出现的那张脸。

纪姓中年人终于不再嘴硬。

他看着李一凡,声音发冷,说你们这是要把滇省的脸撕开。

李一凡回得更冷。

脸是给群众看的,不是给伞看的。

纪姓中年人还想再说。

韩自南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先把他带离电梯口。

保安队长试图上前挡,被旁边两名便衣一左一右摁住。

门厅里安静得可怕,香薰味突然显得刺鼻。

纪姓中年人被带走时,佛珠掉了一颗。

珠子在大理石地面滚了几圈,停在李一凡脚边。

李一凡没弯腰去捡,只抬脚轻轻一踩。

那颗珠子被压住,像把一条线头按在地上,不让它再滑走。

凌晨一点,指挥室灯火通明。

温秘书听到纪被带走,脸色彻底垮掉。

他终于说出一句实话,纪不是最上面的人。

纪负责把通道做顺,把人做稳,真正收钱的那条线在境外。

李一凡没急着追境外。

他先问一句,境外靠什么把钱接走。

温秘书咽了口唾沫,说靠跑分,靠外呼,靠培训点。

说完这句,他像被抽空,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张小斌把目光抬起来。

他说下一步要断这三条腿,不能让他们再跑。

韩自南补一句,口岸那边今晚会反扑,戴世豪不会坐等。

顾成业看向李一凡,等他定节拍。

李一凡把三张纸叠成一叠。

他没讲大道理,只下三条指令。

第一,城北培训点天亮前清场。

第二,园区仓库同步查封,别让货再动。

第三,戴世豪那条线,先抓他的脚踝,再抓他的喉咙。

林允儿在分社里守到凌晨。

她看着同事想写大标题,手一抬把稿子压住。

她只让他们写一件事:城南会所被查,伞骨露头。

标题也只四个字,伞下有人。

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炸开。

有人说早该查,有人说终于有人敢动。

也有人阴阳怪气,说这不过是抓几个替罪羊。

林允儿没回怼,只把那条阴阳怪气的评论截图发给李一凡。

李一凡看完,回了她两个字。

继续。

天快亮时,雨停了。

风从口岸吹到省城,带着一股凉意。

指挥室里的人一个个站起身,眼里都有血丝,却没一个人说累。

他们都知道,伞骨露头只是开始。

下一章,要把戴世豪从人群里揪出来。

不是因为他最狠,而是因为他最会装体面。

体面越像盾,打穿它的那一下,读者才会拍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