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玄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像一张精致的面具被人从中间撕开，露出底下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李自在笑了笑，把剑往肩上一扛，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乘凉：“倒也不是他说的，江湖上传的嘛——说剑山那个不可一世的天才剑修，好像是个废物，居然被一个泥腿子剑修打败了，还抢走了那柄本该是他的十一剑。”
“但没关系，我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毕竟我大哥他是少年天才，你输给他，实属正常。不过你倒是别误会——”
“我大哥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毕竟，你不配。”
司徒清玄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愤怒导致的涨红，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蠕动，青筋暴起，却不是血管的形状，而是弯弯曲曲的、像虫子一样的东西，在脸颊、额头、脖颈处游走，将那张苍白俊美的脸撑得扭曲变形。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红色的，像岩浆，又像血。
他盯着李自在，声音压得很低：“我很好奇。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自在也冷笑了一声，剑尖指着司徒清玄的鼻尖，一字一顿：“我也想问。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挺直腰板，下巴微扬，皇室血脉与生俱来的傲慢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我是王爷，你们剑山，只是朝廷的狗，以你的身份，现在应该跪着跟我说话。”
司徒清玄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脸上那些蠕动的虫子已经不见了，皮肤恢复了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更冷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给你一个机会。告诉我他在哪里，我放你一条生路。”
李自在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话里的信息——他不知道许长卿在哪里。
他不知道。
李自在心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你现在夹着尾巴逃跑，我也放你一条生路。”
司徒清玄冷冷地说了两个字：“是么。”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甚至连残影都没有，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李自在身侧，手中长剑连鞘一起，朝李自在头上敲来。
李自在瞳孔骤缩，本能地横剑格挡，剑鞘与剑鞘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挡住了，却在挡住的那一瞬愣住了——力道很弱。
弱到不像是一个剑修该有的力道，弱到连他的手都没有震麻。
李自在“咦”了一声，眉头拧起，满脸不解：“怎么传说中的剑山天才，剑意竟然如此微弱？我看你还未必有我新收的徒儿强。”
他说着，手腕一翻，荡开司徒清玄的剑鞘，顺势一剑刺向他的肋下。
司徒清玄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来，李自在低头躲过，脚下踩出逍遥步法，身形如风中柳絮，在司徒清玄的剑光中穿梭游走。
逍遥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水银泻地，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司徒清玄左支右绌，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李自在越打越顺手，剑光连闪，在司徒清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伤痕——手臂、肩膀、腰侧，衣袍被割开，露出下面的皮肤。
血珠从伤口渗出，是红色的，殷红殷红的，和常人无异，可那血腥味不对，不是正常的血腥味，而是腥臭的，像腐肉，像阴沟里的死水，闻之欲呕。
李自在皱了皱鼻子，手上却没停。
他一剑挑开司徒清玄的剑锋，欺身而进，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怎么不出鞘啊？”
他嘴角挂着讥讽的笑，语气轻佻得像在逗小孩，“早就想见识一下无垢剑的厉害了，不知能否与我的逍遥剑媲美？”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在司徒清玄胸口，同时长剑一挑，将司徒清玄手中的剑鞘挑飞出去。
剑鞘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司徒清玄后退数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进攻，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柄失去了剑鞘的长剑。
月光照在剑身上，照出了那上面不该存在的东西——那柄本该名为“无垢”的神剑，此刻剑身上长满了漆黑腥臭的腐烂血肉，一团一团的，像癞蛤蟆的背。
血肉之间，嵌着一只只眼睛，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有的睁着，有的半阖，眼珠子浑浊发黄，有的还在转动，有的直直地盯着李自在。
剑身上还伸出了几根暗红色的触手，细长的，黏糊糊的，在空中缓缓蠕动，像是刚从深海里捞上来的怪物。
李自在看着那柄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了。
司徒清玄抬起头，看着李自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幽暗得像是两口没有底的枯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