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夫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三分。
还有七分钟。
他按下耳麦的另一个频道:
“银翼,撤离路线确认了?”
“确认了。”
银翼的声音传来,“地下车库b3层东侧出口,直接通往目黑川沿岸道路,我在这里等你们。”
“收到。”
八点二十五分。
医院门口又来了两辆警车,这次是警视厅的。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着防弹背心的警员,快速进入大楼。
“他们在增援。”
伊戈尔说。
彼得罗夫着警员们消失在旋转门后,然后抬头看了看七楼几扇亮着的窗户。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他们只是在赌我们会选什么时间。”
李海哲在后座轻声问:
“我们还动手吗?”
“八点半,照旧。”
八点二十八分,医院大楼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爆炸。
闷响从地底传来,震感传到车里都能感觉到。
七楼的灯光闪了几下,然后——
灭了。
备用电源没有启动。
UpS启动了,但只有走廊的应急灯亮起,IcU里面的设备指示灯变成了红色,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成了。”
伊戈尔低声说。
八点二十九分,七楼的窗户里能看到人影在晃动。
医护人员在转移病人,警察在走廊里奔跑。
混乱,完全的混乱。
“行动。”
黑暗接管了一切。
IcU走廊里,应急灯只亮了不到三秒就彻底灭了。
呼吸机的滴答声一个接一个地停止,变成刺耳的长鸣,然后连鸣叫声也弱下去,消失在突然降临的死寂里。
监控屏幕同时黑屏,几十双时刻盯着病房的眼睛瞬间成了摆设。
门禁系统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安全模式自动激活,所有的门锁同时弹开。
电梯卡在三楼和四楼之间,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用对讲机喊着什么,声音在金属箱体里回荡,没人能听清。
“成了。”
护士站里,几个值班护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新的爆炸声掀翻在地。
这次不是铝热剂,是手榴弹。
爆炸的火光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那几个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身影——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冲出来,手里的冲锋枪喷出火舌。
枪声在封闭的走廊里被放大,震得人耳膜发疼。
第一个倒下的Sp还没来得及拔枪,子弹就穿透了他的防弹衣。
第二个试图躲进护士站后面,但子弹追上了他,从侧面切入,鲜血溅在白色的墙上,画出扭曲的痕迹。
“清除障碍,快速推进!”
几名特工互相掩护着向前移动。
枪口不断喷射,压制住任何试图抬头的抵抗。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从病房里探出头,正好撞上枪线。
特工没有开枪,只是用枪口指了指他,他立刻缩回去,门砰地关上。
护士站后面传来一声枪响——
有人还在抵抗。
两个特工同时转身,对着枪响的方向打光半个弹匣。
人体倒地的声音,很重。
“继续推进!”
他们靠近了加护病房的区域。
走廊尽头,两名穿着海军省情报本部制服的看守人员正在试图用灭火器砸开锁死的病房门——
门禁失效后,他们把自己困在了外面。
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转身。
太慢了。
特工们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开始点射,三个人同时开火。
两个身影颤抖着倒下,其中一个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倒下时走火打中了天花板,落下一片碎屑和灰尘。
“用c4把门炸开!”
一名特工从背包里取出塑胶炸药,贴在加护病房的安全门上。
其他人散开,枪口对着两侧的走廊,警戒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增援。
“引爆!”
轰——
安全门被炸开,扭曲的金属向外翻卷。
浓烟和火光中,几名特工冲了进去。
“目标确认!”
病房里一片混乱,病床还在原处,但床上空无一人,旁边的侧门正在缓缓关闭——
门缝里能看到白色的人影和穿着防弹背心的Sp。
“在后面!”
三名特工立刻扑向那扇侧门。
门缝越来越窄,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冲在最前面的人直接把右腿塞了进去。
门夹住了他的腿,剧痛让他惨叫出声,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用身体死死顶住门。
门后的Sp已经举枪,隔着缝隙开了火。
子弹击中他的腹部,鲜血喷在门框上,他没有松开。
“开枪!开枪!”
后面的两名特工从同伴身体上方探出枪口,对着门缝里面疯狂扫射,里面传来惨叫,人体倒地的闷响。
门缝里卡住的腿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再动了。
特工的身体慢慢滑下去,靠在门框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微微张开,好像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
“进!”
活着的人继续往里冲。
有人开枪打坏了门的智能锁,两个人同时用肩膀撞上去。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临时的加护区。
地上倒着四具尸体——
两名Sp,两名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血在白色的地砖上蔓延开来。
角落的病床上,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两名特工同时举枪,对着病床扫射。
子弹穿透被子,在床垫上炸出一个个破洞,棉絮飞散在空气里。
“停。”
枪声停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一名特工上前,一把扯开被子。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年轻女人,面部已经因为身边人的血迹喷溅而血肉模糊,但特征还在——
长发,偏瘦,穿着病号服,手腕上有医院的手环。
他举起手枪,对着这张脸又补了一枪。
子弹击中面部,从另一侧穿出,溅起的血落在他的白大褂上。
女人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目标确认清除。”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就响起了新的枪声。
“他们上来了!”
走廊外面,增援的军警已经从下一层冲了上来。
脚步声密集,枪声不断,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大概是“封锁出口”之类的话。
病房里的两名特工同时转身,靠在门两侧,对着外面射击。
“撤!”
其中一人吼道,“从另一边!”
但他们刚退到门口,走廊的另一端就传来了新的爆炸声。
轰——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走廊传来,震得墙壁都在颤抖。
火光在拐角处炸开,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这一次是从反方向传来的。
“第二组!第二组上来了!”
耳麦里是金泰源的声音:
“第二组从安全楼梯间突入,正在压制东侧走廊的增援,你们从北侧消防通道撤,第一组在外围接应。”
病房里的两名特工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冲出门。
北侧走廊里,火光和烟雾弥漫。
第二组的特工正在和增援的军警交火——
他们占据了楼梯间的有利位置,把试图冲上来的警察死死压在一楼拐角。
但更多的增援正在赶来。
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至少二十人,可能更多。
“撤撤撤!”
几名特工交替掩护着向北侧移动。
子弹从他们身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碎屑。
一名特工闷哼一声,小腿中弹,踉跄了一步,被旁边的同伴一把拽住。
“我没事,走!”
后侧走廊里,一名刑警刚从拐角探出头,就被迎面射来的子弹击中。
他的防弹衣挡下了大部分,但冲击力让他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的同事。
紧接着,一枚手榴弹滚到了他们脚下。
轰——
爆炸撕开了第一道血口。
弹片横飞,两名刑警被掀翻在地,防弹衣被扯开一道道口子,鲜血迅速染透警服。
后面的几个人本能地后退,寻找掩体,枪声出现了停顿。
“就是现在!快!”
特工们抓住间隙,加速冲向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
门已经被第二组提前炸开,门后是通往楼下的楼梯,黑暗的,狭窄的,危险的。
但那是唯一的出口。
最后一名特工冲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走廊。
烟雾中,隐约能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有些还在动,有些已经不动了。
枪声还在继续,但距离越来越远。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里。
爆炸的余音还在楼梯间里回荡,硝烟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彼得罗夫握着枪,贴着墙壁向下移动,脚步尽可能轻,但靴底踩在碎玻璃上还是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李海哲跟在他身后,呼吸压得很低,枪口始终朝下,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金泰源在最前面。
他们刚从七楼撤下来,楼梯间里一片漆黑。
应急电源被切断后,只有隔几层才有一盏用电池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照出一小片区域,其余全是阴影。
“第二组呢?”
彼得罗夫压低声音问。
金泰源只是用手指了指下方,意思是还在下面,还在打。
六楼平台,枪声突然变得清晰——
不是远处传来的,就在下面一两层。
自动步枪的点射,手枪的连发,还有人在喊叫,急促,听不清内容。
金泰源停下脚步,侧身贴在墙上,慢慢探出头去看。
下面五楼的楼梯转角处,火光闪烁。那是交火的现场——
第二组的几名特工被堵住,正和从楼下追上来的搜查一课刑警对射。
“多少人?”
李海哲问。
金泰源缩回头,伸出三根手指:
“下面还有,海军的人,特别侦察大队。”
彼得罗夫明白了。两面夹击——
刑警从下面追上来,海军宪兵从侧面迂回。
第二组被钉住,动不了,也撤不了。
枪声突然变得更密集了。
下面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大喊:
“命中!命中一人!”
彼得罗夫的手握紧了枪。
“我们下去。”
金泰源没有反对 三人继续向下,脚步加快,但依然尽量控制着声音。
五楼转角,战斗的现场比想象的更惨烈。
第二组的五名特工倒在地上。
有两个已经不动了,眼睛睁着,身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另外三个还在动——或者说,还在试图动。
其中一人肩部和右腿中了弹,靠在墙上,用没受伤的手握着枪,还在朝楼梯下方射击。
另外两人蜷缩在掩体后面,也在还击。
下方楼梯拐角处,至少七八个穿着搜查一课的刑警正在组织进攻。
他们的火力很猛,压得几个特工抬不起头。
更远一点的地方,走廊深处,还有另一批人在移动——
海军宪兵正在从侧面迂回,试图包抄这几个特工的退路。
金泰源举起枪,对着下面的刑警开了火。
彼得罗夫和李海哲同时跟上 三把枪从侧上方切入战场。
最前面的两个人应声倒地。
后面的立刻寻找掩体,有人在大喊:
“上面!上面还有!”
几个被困的特工抓住这个机会,拼尽全力朝上射击。
火力压制暂时松动了一点。
“撤!快撤!”
受伤的特工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右腿完全使不上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然后举起枪,对准自己的下颌。
“不——”
彼得罗夫的话还没出口,枪响了。
特工的身体向后倒去,靠在墙上,慢慢滑下,血从下巴流下来,染红了胸口。
剩下的两名特工没有回头看。
他们拖着枪,踉跄着向上跑。子弹从后面追过来,打在楼梯扶手上。
李海哲伸手拽住其中一人,把他拉到转角后面,彼得罗夫掩护着另一个。
“还有多少人?”金泰源问。
特工喘着气,嘴唇发白:“下面……下面还有两个,被堵在走廊里了。”
金泰源的脸色变了,而走廊深处传来新的枪声。
不是从下面来的,是从侧面——东侧走廊。
彼得罗夫转头看去,正好看见几个人影从拐角处闪出来。
不是刑警,也不是海军宪兵,是另一组人——
李海哲脱口而出:“是我们的人!”
是完成灭口任务的一组特工。
他们刚从东侧的楼梯绕下来,正好撞上从另一条路包抄过来的海军宪兵。
双方同时发现对方,同时开枪。
“快过去!”彼得罗夫喊道。
他们沿着走廊向东侧冲去。
脚下的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和弹壳,踩上去滑腻腻的。
墙上到处都是弹孔,有些地方还冒着烟。
东侧走廊的拐角处,战斗已经进入了近距离混战。
三名刑警从下一层的楼梯口冲上来,正好堵在特工的去路上。
他们同时举枪,同时开火。
特工们反应很快,立刻散开寻找掩体。
一个人翻滚到墙后的盆栽后面,反手就是几枪。
一名刑警应声倒地,胸口炸开一团血雾。
另一名刑警补上位置,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一枪击中头部。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倒在血泊里。
但这两秒钟的延误,给了其他人机会。
走廊尽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至少十几个人,全副武装的Sp和海军宪兵,从两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撤!快撤!”
特工们转身就跑,子弹追着他们,打在墙壁和地板上。
一个人跑在后面,突然身体一震,向前扑倒。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更多的子弹追上了他。
彼得罗夫冲到倒下的人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想把他拖到掩体后面。
但伤者太重,加上地面的碎玻璃滑腻,他拖不动。
伤者抬头看着他,眼神已经涣散了。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头一歪,不动了。
彼得罗夫松开手,蹲在掩体后面喘气。
金泰源在他旁边,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李海哲靠在另一侧的墙上,枪口对着走廊方向。
“走。”
金泰源终于开口,“从二楼撤。”
“还活着的人——”
“带不走了。”
金泰源没有看他,“走。”
三人沿着消防通道继续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