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发颤的尾音。
“守关的是谷关守将，叶大人的亲信，只认叶大人的手令。”
林小宝没有说话。
沈清落走上前半步，低声说了一句。
“谷关守将姓温，是叶扶光从仙律司总部带来的，不归地方管辖。”
林小宝点了一下头。
前方出现了一道铁灰色的石壁，横亘在谷道中间，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灰光从阵纹中渗出来，把整条谷道照得发白。
石壁前站着十几名灰甲卫兵，阵型比前两道关卡严密得多。
为首的那个人身材高大，灰甲外罩着一件深黑色的披风，腰间挎着一柄阔刀，左胸的位置别着一枚暗银色的令牌。
他的脸很方，颧骨宽平，眉骨突出，一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像两把钉子。
主事走到石壁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双腿打了个弯。
温守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到他身后的队伍上。
“枯崖分坛的主事，带着押解女修来第三关。”
他的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锁仙令在前两关有用，到了这里，要叶大人的亲笔手令。”
主事张开嘴，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手在腰间摸索了一阵，什么也没摸到。
温守将的眼睛眯了一下。
“没有手令。”
主事的额头开始冒汗。
“温将军，叶大人那边……”
温守将抬了一下手，主事的声音就断了。
温守将的目光从主事身上移开，落在林小宝脸上。
兜帽遮住了林小宝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温守将盯着他看了三息。
“枯崖分坛换防的押解官，我见过三个，没有你这一号。”
他朝身后的卫兵做了一个手势。
十几名灰甲卫兵同时散开，在谷道里列成半月形，把林小宝一行人围在中间。
枪尖从三个方向指过来，灰色的仙威从枪阵上叠加起来，压在琴心和楚荆身上。
琴心的手指按在荆棘弦上，弦上的暗红光芒被仙威压得明灭不定。
楚荆的暗红色眸子沉了下去，脚下的荆棘藤蔓缩在泥土里，被仙威压得冒不出头。
温守将朝主事走了两步。
“你身边的人，站出来。”
主事跪在地上，浑身在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温守将没有再理他，朝身后的卫兵下令。
“搜身。”
两名灰甲卫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朝林小宝逼过来。
林小宝没有动。
他的手垂在身侧，本源之力在掌心缓缓汇聚。
温守将看出了什么，右手按上了腰间的阔刀刀柄。
“动手。”
灰甲卫兵伸手去扯林小宝的兜帽。
就在这时，谷道两侧山壁上的阵纹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灰色的光芒从岩面上涌出来，在谷道上方交汇，编织成一张密网，封死了退路。
石壁上的阵纹也在发亮，灰光从石壁上蔓延到地面，在林小宝脚下画出一个圆。
温守将的阔刀出鞘，刀身上覆盖着一层灰色的仙威。
“玄霜谷第三关，锁谷阵，联动启动。”
他的声音在谷道里回荡。
“擅闯者，就地格杀。”
谷道深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更多的灰甲卫兵从暗处涌出来，一队接一队，在石壁前列阵。
百名拘仙卫齐齐催动仙威，灰色的气浪从他们身上涌出来，叠在一起，朝林小宝压过来。
林小宝的灵力运转被迟滞了。
本源之力在经脉里推不动，像被灌了铅。
肩膀上的压力陡然加重，膝盖往下沉了半寸。
温守将从腰间摸出一枚传讯玉符，灰光一闪。
“禀叶大人，第三关有可疑来客，无法验明身份，请示处置。”
玉符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响。
紧接着，谷道深处的石壁上，一枚警铃猛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狭窄的谷道里来回撞击，震得耳膜发疼。
沈清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急促而低。
“警铃响了，叶扶光知道了。他会调全部三百拘仙卫围杀。”
苏萤的手指攥住沈清落的衣袖。
柳烟退到墙角，紫衣贴着岩壁，脸上的从容散干净了。
温守将的阔刀横在身前，百名拘仙卫的仙威继续叠加，谷道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石壁上的阵纹和头顶的密网连成一体，灰光从四面八方挤过来，把林小宝锁在原地。
温守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锁谷阵已成，你现在灵力被封，仙威压体，插翅也飞不出去。”
他举起了阔刀。
“跪下，等叶大人发落。”
林小宝的膝盖还弯着那半寸。
他闭了一下眼。
万法归源在灵力被迟滞的间隙里，从另一个层面铺开。
他的感知沿着阵纹的走向铺出去，一条一条地摸过去。
头顶的密网、脚下的圆阵、两侧山壁的阵纹，全部从同一个节点引出灵力。
那个节点在石壁上，在温守将身后三丈远的位置，一块嵌在岩壁里的灰色晶石。
所有阵纹的灵力都从那块晶石引出，再分流入各个分支。
林小宝的眼睛睁开了。
本源之力从他掌心涌出来，不硬抗仙威，而是沿着万法归源摸出来的路径，渗进阵纹的节点。
本源之力碰到灰色晶石的一瞬间，晶石里的灵力结构开始松动。
阵纹的灰色光芒一闪，暗了一分。
温守将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晶石。
“什么？”
晶石裂了。
从中间裂开一条缝，灰色的碎末从裂缝里簌簌往下掉。
头顶的密网失去了灵力源头，灰色的光纹一条一条地熄灭。
脚下的圆阵也散了，灰光从地面上退潮一样缩回去。
两侧山壁上的阵纹一条接一条暗下去。
百名拘仙卫叠加的仙威突然断了一截，像一面墙被人从底下抽走了砖。
林小宝的灵力运转恢复了。
本源之力在经脉里冲开堵塞，涌向四肢。
他拔出斩龙剑。
绿色的光芒在谷道里炸开，比百人仙威叠加时还亮三分。
斩龙剑横劈出去，剑芒切过石壁前的空间，劈在铁灰色的石壁上。
石壁从中间裂开，两半各自向两侧倒去，砸在谷道里，扬起漫天的灰土。
百名拘仙卫的仙威阵被这一剑的余波震散，灰色的气浪四分五裂，卫兵们往后退了七八步，有人踉跄着撞在山壁上。
温守将的阔刀挡在身前，刀身上的灰色仙威被绿色剑芒切成了两半。
他的虎口裂开一条口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阔刀从手里脱出去，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守将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山壁上。
他看着裂成两半的石壁，又看了看满地的灰色碎末，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锁谷阵是叶大人亲手布的，怎么可能被一剑劈开。”
林小宝提着斩龙剑，朝他走过去。
绿色的光芒照在温守将脸上，他的方脸在绿光下显得惨白。
林小宝走到他面前，剑尖抵在他的喉结上。
温守将的腿弯了，膝盖撞在碎石上。
“叶扶光在哪里。”
温守将的嘴唇在抖，喉结被剑尖顶着，说话时皮肤上渗出一道血线。
“谷……谷底，寒泉殿。”
林小宝的剑尖没有移开。
“寒泉殿在什么位置。”
“沿谷道一直往下走，尽头有一汪寒泉，殿就建在泉眼上方。”
温守将的声音越来越小。
“叶大人……叶大人就在里面炼丹，不准任何人靠近。”
林小宝低头看了一眼他左胸上别着的那枚暗银色令牌。
他伸手把令牌摘下来。
令牌比锁仙令小一圈，正面刻着“调度”二字，背面是一组密密麻麻的符文编号。
沈清落走过来，接过令牌看了一眼。
“这是谷内拘仙卫的调度令牌，持令者可以调动谷内半数以上的拘仙卫。”
她抬起头。
“和锁仙令不同，这枚令牌是叶扶光给谷关守将的临机调度权，权限很高。”
林小宝把调度令牌收进衣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谷道深处。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喊叫声，百名拘仙卫在石壁碎裂后乱成一团，有人往这边跑，有人在原地打转，有人朝谷底方向传讯。
林小宝的目光落在温守将腰间的传讯玉符上。
他伸手把玉符摘下来，本源之力探入其中。
玉符里存着两条传讯记录。
最近的一条是刚才温守将发给叶扶光的禀报，回复只有两个字：守住。
再往前翻，昨天的传讯记录里，落款同样是那个剑形纹路的印章。
林小宝把玉符翻到背面，剑形印章的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他从衣袋里摸出之前从主事身上缴获的那枚灰色小玉符，把两枚玉符背对背贴在一起。
两个剑形印章的纹路完全吻合，连剑柄上那道细微的弧线都一模一样。
沈清落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两枚玉符的印章上停了两息。
“这个印章的符文结构和仙律司的官方印章不同。”
她的手指点在剑形纹路的边缘。
“我在仙律司的时候见过类似的符文，不是仙律司的体系。”
她顿了一下。
“是七星阁的。”
林小宝的手指在印章上摩挲了一下。
七星阁。
从灰袍人身上缴获的玉符，到主事的传讯记录，再到谷关守将的传讯玉符，三枚玉符上的剑形印章纹路完全一致。
这条线从仙律司枯崖分坛一直牵到玄霜谷深处，每一层都有同一个印章。
他收起两枚玉符，看向温守将。